因为她知道,如果再多看他们一眼,如果再多说一个字,她就会崩溃。她会蹲在地上,像那些年轻的孩子一样,放声大哭,哭到撕心裂肺,哭到天昏地暗。
但她不能。
她是伍馨。
是这个工作室的创始人,是这个团队的灵魂,是那个在绝境中还必须站着的人。
所以她只能转身。
只能看着窗外。
只能让眼泪无声地滑落,滑过脸颊,滑过下巴,滴在衬衫的领口上,留下深色的水渍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只有压抑的啜泣声,和收拾东西的声音。有人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位,把私人物品装进纸箱。有人互相拥抱,说着鼓励的话,但声音都在颤抖。有人走到伍馨身后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离开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三个。
人越来越少。
空气越来越冷。
直到最后,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——伍馨,林悦,李浩,王姐。
窗外的夜色更深了。
灯火更亮了。
这个城市进入了它最繁华的时刻,而他们,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,像四座孤岛,在逐渐上涨的潮水中,等待着被淹没的命运。
“伍馨。”李浩开口了,声音很哑,“我……我在北京还有一套房子。不大,六十平,但地段还行。应该能卖个三四百万。”
伍馨猛地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还有泪痕,眼睛红肿,但目光很锐利,锐利得像刀子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,声音很冷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,不行。”伍馨打断他,“李浩,你跟着我从星光出来,放弃了稳定的工作,放弃了上升的机会,跟我一起赌这个看不到未来的局。我已经欠你太多了。我不能再让你卖房子。”
“那我的。”林悦说,声音很轻,“我在上海那套公寓,去年刚买的,贷款还没还完。但……应该也能抵押个两百万。”
伍馨看向她。
林悦的脸色很苍白,但眼神很坚定。那种坚定让伍馨想起很多年前——她们刚认识的时候,两个刚入行的新人,挤在出租屋里,吃着泡面,讨论着剧本,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。
“林悦。”伍馨的声音软了下来,“你妈妈身体不好,那套公寓是你攒了这么多年才买的,是为了把她接来上海治病。我不能——”
“我能。”林悦打断她,“伍馨,我们认识多少年了?十年?十二年?从你还在星光的时候,我就是你的编剧。我看着你从巅峰跌到谷底,看着你重新爬起来,看着你创立这个工作室。现在你告诉我,因为钱的问题,我们要散伙?”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她说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他妈不同意!”
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,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她用手背去擦,但越擦越多,最后干脆不擦了,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。
“伍馨。”王姐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“我账户里还有二十万,是给我女儿存的大学学费。可以先借给你。”
“王姐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王姐抬手制止她,“我女儿还有两年才高考。两年时间,够你做很多事情了。如果两年后你还不起,那说明这个工作室真的没救了。到那时候,我也认了。”
伍馨看着他们。
看着李浩紧握的拳头,看着林悦脸上的泪痕,看着王姐平静但坚定的眼神。
她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在燃烧,在试图冲破所有的防线。那是感动,是愧疚,是愤怒,是某种……她说不清的情绪。像一团火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很哑,“真的,谢谢你们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深呼吸。
“但是,不行。”她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很重,“我创立这个工作室,是为了做出好作品,是为了证明我们这些人,不需要靠资本施舍,不需要靠规则妥协,也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。如果我接受了你们的房子,你们的积蓄,你们孩子的学费,那我跟那些靠吸血生存的资本,有什么区别?”
她走到会议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手掌下的木纹很凉,很硬。
“越是绝境,越要清醒。”她说,目光扫过三个人,“我们现在最需要的,不是钱——或者说,不只是钱。我们需要的是破局的方法,是打破这个死循环的钥匙。”
“可是钥匙在哪里?”李浩问,声音里带着绝望,“税务罚款要交,场地押金要付,工资要发。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钱,不是靠几句话就能解决的。”
“钱的问题,我来想办法。”伍馨说,“但在这之前,我们必须搞清楚一件事——我们的敌人,到底是谁。”
她直起身。
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