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楼,眼中没有恨,只有怜悯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玉楼终于开口了,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,“我嫉妒他。我嫉妒了他一辈子。”
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,双手撑在桌面,低着头。
“可你知道吗?最可笑的是什么?”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,“最可笑的是——他死之前,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不是恨我,不是骂我,而是——”
他哽咽了一下。
“‘玉楼,别哭了。地上凉,起来吧。’”
殿内,有人哭了。
不是菊英娥,不是夜郎七,是坐在长老席最末尾的一位老者。他捂着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
花痴开看着他,认出了他——天局十二长老中最年轻的一位,今年六十七岁,当年亲手将杀花千手的剑递给沈玉楼的人。
“第一场,”花痴开的声音打破沉默,“算我赢,还是算你输?”
沈玉楼擦去眼角的泪,深吸一口气,重新挺直了脊背。
“你赢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绢帛是你的。”
他将那卷绢帛推到花痴开面前。
花痴开没有拿。
“第二场,”他说,“赌什么?”
沈玉楼抬起头,眼中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不是恨,不是怒,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。
“赌煞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殿中央。
“来人,起煞阵。”
十二
“煞阵”是南宗煞道的至高秘术。
它不是阵法,不是幻术,而是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。入阵者会陷入自己最深的恐惧、最痛的回忆、最不愿面对的真相之中。普通人入阵,片刻便会心志崩溃,轻则疯癫,重则暴毙。
花千手,就是在煞阵中熬了七天七夜后,心脉断绝而死的。
天阙殿的地面开始震动。汉白玉地板缓缓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方深不见底的黑洞。黑洞中传来阵阵低鸣,像无数人在哭嚎,又像狂风穿过幽谷。
“煞阵十年未开。”沈玉楼站在黑洞边缘,低头看着那片黑暗,“上一次开,还是你父亲死的时候。”
他转向花痴开。
“痴儿,你敢下去吗?”
花痴开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片黑暗。
黑暗中,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东西。看到了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,看到了母亲被囚禁的二十一年,看到了夜郎七眼中的疲惫,看到了自己这二十年来走过的每一步路。
他没有犹豫。
“给我火折子。”他说。
沈玉楼一怔:“火折子?”
“煞阵里没有光。”花痴开说,“可我要带一样东西下去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花痴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握在掌心。
沈玉楼看不清那是什么。可夜郎七看清了。
那是一颗骰子。一颗刻着“千”字的黑色骰子。
不,不是骰子。
那是一颗心。一颗赌徒的心。
花痴开握着那颗骰子,纵身跃入黑暗。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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