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痴开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要赢他,就必须了解他。”夜郎七说,“沈玉楼不是坏人。他只是一个做了错事、又用一生来后悔的人。他的赌术里有破绽——他的愧疚,就是他的破绽。”
夜郎七转身离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背对着花痴开说了一句话:
“三天后那场赌局,我不会帮你。但我会看着你。”
门关上了。
花痴开坐在黑暗中,听着窗外的潮声,一夜无眠。
九
第三日,赌局之日。
天阙殿被重新布置。殿中央摆了一张紫檀长桌,桌面上铺着黑色绒布,绒布上放着一副牌九、三枚骰子、一副象棋、一副围棋,以及一只空的青瓷碗。
殿两侧各设五把座椅,分坐天局十二长老中的十位。另外两位——一位是夜郎七,一位是菊英娥——坐在长桌两端,作为见证。
沈玉楼坐在长桌一侧,花痴开坐在另一侧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三寸厚的紫檀木,和二十一年的血仇。
沈玉楼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,发束金冠,面如冠玉。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,可花痴开知道,这个人已经五十二岁了。
“三场。”沈玉楼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,“第一场,赌千。第二场,赌煞。第三场,赌心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三枚骰子,在指间转动。
“千,是千术之极。煞,是意志之极。心,是天道之极。”他将骰子放回桌面,“三局两胜。胜者,得一切。败者,失一切。”
“赌注呢?”花痴开问。
沈玉楼微微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,摊开在桌上。
花痴开认得那卷绢帛——正是三日前沈玉楼从檀木匣中取出的那卷。
“这是三百年前三宗赌局的原始记录。”沈玉楼说,“上面清清楚楚写着——中宗并未获胜,获胜的是南宗。这份记录一旦公之于众,天局一百年的根基将彻底崩塌。”
他看向花痴开。
“第一场的赌注,就是这卷绢帛。你赢了,你拿走去公布真相。你父亲的冤屈,你的仇恨,都可以此昭雪。”
“若我输了呢?”
“那你就要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沈玉楼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,“一个你从来不敢问自己的问题。”
花痴开盯着他看了片刻,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”
十
第一场:赌千。
千术,是赌术中最见不得光的一脉。它讲究的不是运气,不是计算,而是“假”。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最高明的千术,能让对手在输光一切之后,依然相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。
沈玉楼是千术的大行家。
“千面公子”这个名号,不是白叫的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副扑克,放在桌上。那是普通的纸牌,背面是常见的水纹图案,没有任何标记。
“你我各抽三张牌,比大小。”沈玉楼说,“牌由你洗,由你发。我不碰牌。”
花痴开眉头微皱。
不碰牌,意味着沈玉楼无法在牌上做手脚。可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——一个不碰牌的对手,往往比一个碰牌的对手更难对付。因为他不需要碰牌,就能让牌变成他想要的样子。
花痴开拿起扑克,洗了三遍。他的手法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夜郎七曾说过,洗牌的最高境界,不是洗出你想要的牌,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在正常洗牌。
洗完后,他将牌放在桌上,开始发牌。
第一张,给沈玉楼。第二张,给自己。第三张,给沈玉楼。第四张,给自己。第五张,给沈玉楼。第六张,给自己。
每人三张。
花痴开没有看牌。他盯着沈玉楼的眼睛。
沈玉楼也没有看牌。他看着花痴开的手。
两人对视了足足十息。
“你先开。”沈玉楼说。
花痴开翻开了自己的三张牌。
黑桃A、黑桃K、黑桃Q。
同花顺。最大的牌。
殿内一片寂静。十位长老中,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花痴开洗的牌,花痴开发的牌,花痴开拿到了最大牌——这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。可正因为天衣无缝,才让人不安。
沈玉楼笑了。
“好千术。”他说,“千手观音的底子,又加了夜郎七的‘倒卷帘’。你在发最后一张牌的时候,用拇指指腹把牌面换了。手法极快,极稳,我差点没看出来。”
花痴开没有说话。
“可我有一个问题。”沈玉楼拿起自己面前的牌,没有翻开,而是放在手心里把玩,“你为什么要换牌?”
花痴开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换牌,你拿到的也是同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