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。
“凭我比他更疯。”
夜郎七哈哈大笑,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。
“好一个‘更疯’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花痴开面前,伸出手。
花痴开愣了一下,然后也站起身。
夜郎七的手搭在他肩上,用力拍了拍。
“记住,赌到最后一刻,当你觉得什么都输光了,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,你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自己。”夜郎七说,“你的命,你的魂,你的那份痴。那才是最值钱的筹码。”
花痴开浑身一震。
“师父......”
“别说了。”夜郎七摆摆手,“去吧,去看看你娘。她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三
后院,菊英娥坐在石凳上,手中捏着一枚铜钱,反复摩挲。
月光洒在她身上,映出满头华发。这些年,她老了太多。虽然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韵,但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霜,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残忍。
“娘。”
菊英娥抬头,看到儿子站在月下,身形挺拔如松。
她笑了笑,拍了拍身边的石凳:“来,坐。”
花痴开走过去坐下。母子二人并肩坐着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风穿过院子,带来远处赌场的喧嚣声。那声音若隐若现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。
“你小时候,最喜欢坐在我腿上,听我讲故事。”菊英娥忽然说,“那时候你还不会说话,只会笑,傻傻的笑。你爹说,这孩子怕是天生痴傻。”
花痴开没有说话。
“可我从来不信。”菊英娥转过头,看着儿子,“我信我的儿子,一定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。”
“娘......”
“你爹走的那天,我抱着你,躲在地窖里。”菊英娥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,“外面都是火把和喊杀声。我捂住你的嘴,不敢让你发出一点声音。你那时候才三个月大,却好像什么都懂,乖乖的,一动不动。”
花痴开握紧了拳头。
“我在心里发誓,一定要让你活着,一定要让你报仇。”菊英娥说,“可我没想到,报仇这条路,会这么苦。”
“娘,我不苦。”
“骗人。”菊英娥笑了,眼眶却红了,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你这十年,哪一天不是咬着牙过来的?你学赌术,练到手指流血,练到眼睛充血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花痴开沉默。
“可我不敢拦你。”菊英娥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因为我知道,这是你的路,是你爹给你留下的路。我只能看着你走,看着你摔,看着你爬起来继续走。”
“娘......”
“答应我一件事。”菊英娥忽然抓住他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您说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菊英娥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不要你报仇了,我只要你活着回来。”
花痴开怔住了。
他看着母亲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,满是恳求,满是这十年来压抑的所有恐惧和担忧。
“娘,我会活着回来的。”他轻声说,反握住母亲的手,“我保证。”
菊英娥终于忍不住,泪如雨下。
她抱住儿子,像小时候那样,将他搂在怀里。
花痴开一动不动,任由母亲抱着。他感受到母亲的体温,感受到她的颤抖,感受到她胸膛里那颗苍老却依然有力的心脏在跳动。
这一刻,他不是什么“痴面赌圣”,不是复仇者,不是赌术高手。
他只是菊英娥的儿子。
一个即将赴死的儿子。
四
三天后,大漠孤烟城。
这是一座建在沙漠深处的古城,早已荒废多年。只有一座石台保存完好,据说是古代祭祀用的场所,当地人称之为“生死台”。
花痴开带着夜郎七、菊英娥、小七、阿蛮,一共五人,在黄昏时分抵达。
沙漠的落日格外壮丽,将整座古城染成金红色。风沙呼啸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生死台上,已经有人等着了。
天局首脑“天机子”,一身黑袍,面罩黑纱,看不出年龄和相貌。他身后站着四个人,分别是天局的四大高手——“财神”、“判官”、“魅影”、“阎罗”。
这四个人,每一个都是赌术界的顶尖存在。花痴开之前与其中三人交过手,深知他们的厉害。
“花公子,久仰。”天机子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响,“你能走到这一步,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花痴开走上生死台,站在天机子对面。
“废话少说。”他说,“赌什么,怎么赌?”
天机子轻笑一声:“爽快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