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抽出手。
然后逃亡。
然后死去。
花痴开的眼眶发热,但他没有哭。不是因为他能忍住,而是因为——他的手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。冷与热交替得太快,快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,神经彻底崩溃,疼痛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。
在麻木中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屠万仞的声音,不是风的声音,不是骰子的声音——是他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缓慢的,沉稳的,像一面鼓在空旷的战场上敲响。
他忽然明白了夜郎七说的“心中无物”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没有牵挂,不是没有感情,而是——将所有的牵挂和感情都变成心跳。只要心跳还在,那些东西就在;不需要去想,不需要去记,不需要在关键时刻分神去牵挂。
它们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。
像骨头,像血,像呼吸。
花痴开闭上了眼睛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。
屠万仞站在对面,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手在缝隙中一点一点地变化——从红到白,从白到紫,从紫到黑。皮肉在剥落,露出下面的肌腱,肌腱在高温下卷曲收缩,露出白骨。
但那只手没有抽出来。
半炷香。
一炷香。
两炷香。
屠万仞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见花痴开的嘴角微微上扬——在那种程度的痛苦中,这个年轻人在笑。
就像二十年前的花千手。
但不一样。
花千手的笑里有温柔,有眷恋,有不舍。
花痴开的笑里只有一样东西——痴。痴到极致,痴到忘我,痴到连生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。
屠万仞忽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情绪。
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一种力量的恐惧——那种将一切都燃烧殆尽、只为一个目标的纯粹力量。
他见过太多赌徒。有靠天赋的,有靠算计的,有靠狠辣的,有靠疯狂的。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,能将“痴”变成武器,将“忘我”变成盔甲。
花千手做不到的事,这个年轻人做到了。
不,不是做到——是超越了。
屠万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只枯瘦的、布满老茧的手。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赢了花千手之后,曾经对自己说: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能在我面前撑过半个时辰。
但现在,半个时辰已经过了。
花痴开的手还在这道缝隙里。
而屠万仞自己的手,还没有伸进去。
“够了。”
屠万仞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他弯下腰,将花痴开的手从缝隙中拉了出来。
那只手已经不像手了——五根手指中有三根露出了白骨,掌心皮肉翻卷,边缘焦黑,中间却冻得发紫,像一块被火烧过的冰。
花痴开睁开眼睛,目光有些涣散,但意识还是清醒的。
“你赢了。”屠万仞说。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——不是不甘,不是认输,而是一种如释重负。
“二十年前,我赢了你爹,但我一直觉得自己输了。”屠万仞从袖中取出一个油布包,递给花痴开,“因为我知道,我永远不会有他那样的勇气——为了一个人,放弃自己的一切。”
“你想要的东西,都在这里面。你爹被害的全部细节,司马空的下落,还有……天局的线索。”
花痴开用还能动的左手接过油布包。
“你不杀我?”他的声音虚弱,但很平静。
“杀你?”屠万仞忽然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苍凉的意味,“我这辈子杀了太多人,赢了太多局,到头来发现——赢是最没意思的事。赢到最后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他转身,朝赌坊深处走去,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“告诉你一件事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你爹当年抽出手的时候,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‘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家’。”
花痴开一怔。
“他说的最后一句是——‘告诉他,他爹不是孬种。’”
屠万仞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花痴开独自站在冰火交汇之处,右手血肉模糊,左手紧紧攥着油布包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只废掉的手,忽然想起夜郎七曾经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“真正的赌徒,不是不怕输,而是输得起。不是不怕死,而是死得值。”
花痴开慢慢蹲下身,用左手从地上捡起那三枚已经烧变形的骨骰。骰子还是烫的,隔着完好的皮肤,他能感觉到那种温度。
他将骰子攥在掌心,闭上眼睛。
“爹,”他低声说,“你儿子不是孬种。”
地下赌坊里,冷气与热气继续交锋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