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大。”屠万仞说,“但不是比点数大——是比谁能在这块铁板上摇出最大的点数。骰子落在铁板上,三息之内必须开盅。骰子要是烧坏了,算输。”
花痴开看了一眼铁板。
那块铁板长约三尺,宽约两尺,表面烧得白热化,热浪蒸腾,连空气都在扭曲。他毫不怀疑,任何东西落在上面,三息之内必定焦糊。
这不是赌骰子,这是赌手。
要在烧红的铁板上摇骰子,手必须离铁板足够近——近到能控制骰盅的落点和角度,但又不能近到让骰盅被烧穿,更不能近到自己的手被烧伤。这需要极快的速度和极其精确的判断。
屠万仞先手。
他将三枚骨骰放入骰盅,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动了。
那一瞬间,花痴开看见的不是一个老人,而是一道灰影。屠万仞的手腕翻转,骰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盅口朝下,精准地扣在铁板上。
“啪。”
骰子在铁板上跳动的声音与之前完全不同——不再是沉闷的骨响,而是像油锅里溅入了水滴,噼里啪啦,密集而急促。那是骨骰在高温下迅速脱水、开裂、变形的声音。
一息。
屠万仞的手指悬在骰盅上方,距离铁板不过三寸。花痴开看见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冒烟——不是烟,是皮肤表面油脂被高温蒸发的白气。
二息。
屠万仞的脸开始抽搐,额头上青筋暴起,但他的手纹丝不动。他在等——等骰子最后一次跳动,等点数落定。
三息。
他掀盅。
三枚骰子已经变了颜色,从骨黄变成了焦黑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但点数清清楚楚地露在上面——
两个六点,一个五点。
十七点。
在普通骰盅里,这个点数不算高。但在这块烧红的铁板上,能摇出十七点,已经是骇人听闻的控制力。因为高温会让骰子膨胀、变形、重心偏移,任何微小的误差都会被放大十倍。
屠万仞退后两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——已经起了水泡,有几个已经破了,渗出透明的组织液。他不以为意地将手背在身后,看向花痴开。
“该你了。”
花痴开走上前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站在铁板前,静静地看着那三枚焦黑的骰子。骰子还在冒烟,表面残留的高温将空气烤得扭曲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——
他伸出手,直接将三枚骰子从铁板上拿了起来。
“嘶——”
骰子在他指尖发出刺耳的声响,白色的烟雾从指缝间冒出。花痴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烫的不是自己的手。他将骰子放入骰盅,闭上眼睛。
三枚骰子在他掌心。滚烫的,像三块刚从炉子里夹出的炭。
他感觉到皮肤在灼烧,感觉到肉在熟透,感觉到痛觉神经在尖叫着让他松手。但他没有松。
夜郎七教过他,“熬煞”的最高境界不是忍耐痛苦,而是——将痛苦变成武器。当你不再躲避痛苦,当痛苦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,你就拥有了对手无法理解的力量。
花痴开睁眼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那不是冷静,不是疯狂,而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——痴。像一个人看见了一样美得令人窒息的东西,痴迷到忘记了一切,忘记了疼痛、恐惧、生死,眼中只剩下那一样东西。
此刻他眼中的那样东西,就是那三枚骰子。
他动了。
动作与屠万仞截然不同——屠万仞是快,是准,是雷霆一击;花痴开是慢,是柔,是水流石穿。他的手腕像没有骨头一样翻转,骰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轻飘飘地落在铁板上——
但落下的瞬间,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闷响。
“咚。”
那声音不像骰盅落在铁板上,倒像是一座山砸在了地上。
骰子在盅内跳动。
一息。
花痴开的整只手都悬在铁板上方,距离不过一寸。他的袖口已经烧焦,手背上的汗毛卷曲发黄,皮肤开始泛红、起泡。
二息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——不是因为痛,而是因为他在用内力透过骰盅控制骰子的每一次跳动。这比屠万仞的“隔山打牛”更难,因为铁板的高温在不断地破坏内力传导的稳定性,他必须每时每刻都在调整。
三息。
他掀盅。
三枚骰子已经烧得通红,像是三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铁珠,表面的点数已经看不太清了,因为骰子在高温下开始软化,边角变得圆润。
但点数还在。
三个六点。
十八点。
满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