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郎七僵住了。
二十年来,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。她是夜郎府的七爷,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高手,是那个永远冷漠、永远疏离的女人。没有人敢抱她,她也不需要被抱。
但此刻,被这个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抱着,她忽然发现——原来被拥抱的感觉,这么好。
她的手微微颤抖,然后缓缓抬起,轻轻环住他的背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低声说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窗内,两个人静静相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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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花痴开被一阵喧哗声吵醒。
他推门出去,看到府里的人都在往正堂跑。他拉住一个丫鬟,问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少爷,来客人了!好多客人!”
花痴开皱眉,跟着人群往正堂走。
到了正堂门口,他愣住了。
堂中站着几十号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这些人他大部分都不认识,但有几个,他认得——
那个一脸横肉的大汉,是北六省赌坛的总瓢把子,人称“铁掌”的雷震天。
那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,是西疆赌坊联盟的盟主,“千手人屠”莫三变。
还有那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,是江南赌场的总当家,“玉面观音”柳如烟。
这些人,都是赌坛的一方霸主,平日里想见一个都难。如今,却齐齐聚在夜郎府的正堂里。
“痴开。”夜郎七从人群中走出来,脸色凝重,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“师父,这是……”
“他们是来找你的。”夜郎七说,“听说你赢了‘天局’首脑,特来拜会。”
花痴开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。
他们在看他。那目光里,有好奇,有敬畏,有审视,也有试探。
“诸位。”他上前一步,抱拳道,“花痴开何德何能,劳动诸位大驾。”
“花公子客气了。”雷震天声如洪钟,“你赢了夜郎天,就是赌坛第一人。我们这些人,不过是来拜见新主罢了。”
花痴开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新主?
“诸位误会了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替父报仇,从未想过做什么赌坛第一人。”
“不想做?”莫三变捻着胡须,眯着眼睛看他,“花公子,你可知道夜郎天是什么人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‘天局’控制着多少赌场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‘天局’每年从赌坛抽走多少油水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‘天局’背后,牵扯着多大的势力?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
莫三变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。
“花公子什么都不知道,就把夜郎天赢了。这份本事,我们这些人服气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赢了之后呢?”
花痴开沉默。
“夜郎天倒了,‘天局’散了。可赌坛还在,赌场还在,赌局还在。”莫三变继续说,“以前有‘天局’压着,大家还守些规矩。现在‘天局’没了,那些蠢蠢欲动的人,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,都会冒出来。花公子,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
花痴开当然知道。
这意味着混乱,意味着争斗,意味着血流成河。
“所以诸位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们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。”柳如烟开口,声音柔媚入骨,“一个能让所有人服气的人。花公子,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花痴开看着他们。
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他们不是真的想推举他做什么赌坛盟主。他们只是想找一个靶子,一个能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。真有什么风吹草动,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。
“诸位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没兴趣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花公子。”莫三变叫住他,“你可知道,拒绝了我们的后果?”
花痴开停下脚步。
“什么后果?”
“今天来的,都是想保平安的人。”莫三变说,“但不来的,还有不少。那些人,可不会像我们这样客气。你赢了夜郎天,就是他们的眼中钉。你不当这个盟主,他们就会把你当成最大的威胁。到那时候,花公子,你可就腹背受敌了。”
花痴开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莫前辈,你这是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莫三变摇头,“是提醒。”
花痴开沉默片刻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,和他小时候痴痴傻傻的笑一模一样。
“多谢莫前辈提醒。”他说,“不过我这人,从小就不怕威胁。来一个,赌一个。来两个,赌一双。来多少,赌多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“诸位若想保平安,夜郎府的大门随时敞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