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。
屠念山为什么杀人。
屠念山为什么见死不救。
屠念山为什么在破庙里说那些话。
屠念山为什么死的时候眼睛里是空的。
因为他早就死了。
二十年前就死了。
死在他儿子被带走的那一天。
死在他女儿被杀的那一刻。
后来的二十年,他只是活着,替那些孩子活着,替那些被他杀的人活着,替那个永远还不清的债活着。
花痴开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沈万金。
“血池底下那些孩子,你埋的?”
沈万金点点头。
“埋在哪儿?”
“破庙后面的山坡上。二十三个小的,一个大的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玉佩。
屠念山的,盼归的,念桃的。
他把它们放在一起,握在手里。
“明天一早,去那个山坡。”他说。
——
第二天黄昏,三个人到了那个山坡。
二十四个坟堆整整齐齐地排着,在夕阳下泛着土黄的颜色。三天前花痴开来过,亲手把那些孩子埋在这儿。三天后他又来了,带着一封信,三块玉佩。
他走到最大的那个坟堆前,蹲下来。
那是屠盼归的坟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放在坟前。
“你爹给你的。”他说,“迟了三年,可总算到了。”
他又掏出那三块玉佩,放在信旁边。
“你们一家人,在一起了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那些坟堆。
二十三个小的,一个大的。二十三个孩子,一个父亲。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没能在一起,死后终于团聚了。
风从山坡下吹上来,吹动坟前的野草,吹动那封信的边角。
沈万金和小七站在远处,看着那个站在坟前的年轻人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得像一条路,一条通向远方的路。
过了很久,花痴开转身,往回走。
走到沈万金身边的时候,他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屠念山这辈子,没赢过一次。可他最后,赢了。”
沈万金没听懂:“什么?”
花痴开没有解释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他想起屠念山信里的那句话。
“爹这辈子,没赢过一次。可爹不后悔。”
不后悔。
这三个字,比什么都重。
——
回到黑水镇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三个人进了平安客栈,老板娘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。看见他们进来,她抬起头,眼神在花痴开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那老头,死了。”她说。
花痴开站住了。
老板娘继续说:“你们走后没多久,他在家里咽的气。我让人去收的尸,发现他床头放着一封信,说是给你们的。”
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封信,递给花痴开。
花痴开接过信,打开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
“年轻人:
我活够了,该走了。屠念山的东西送到了,我也没什么牵挂了。
有一件事想告诉你。屠念山临死前,还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血池底下那些孩子,不是全部。还有一批,在北边,一个叫‘冰窟’的地方。
他说,如果你替他埋了那些孩子,就告诉你这件事。如果没埋,就不说。
你埋了,对吧?
那就去北边吧。
别让那些孩子,再等了。”
信看完,花痴开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他看着老板娘,问:“冰窟在哪儿?”
老板娘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这名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上楼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,回过头。
“那个老头,叫什么名字?”
老板娘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他来镇上三十年了,没人问过他叫什么。大家都叫他老郑头。”
花痴开点点头,继续上楼。
——
房间里,小七和沈万金坐在床上,等着他。
花痴开把那封信递给他们看。
沈万金看完,皱起眉头:“冰窟?这名字听着就不对劲。”
小七问:“去吗?”
花痴开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黑水镇的夜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,很快又消失了。
他想起那些孩子。
血池底下那些,已经埋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