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点点头:“是。屠念山三年前来这儿,把这封信交给我,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,就把信给他儿子。我问他在哪儿,他说不知道。可他让我等着,说总会有人来取的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老头笑了笑:“因为你带着他的东西。”
花痴开愣了一下,忽然想起怀里的那三块玉佩。他掏出屠念山那块,递给老头看。
老头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就是这块。屠念山说过,他儿子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。你既然有这块,那就是替他儿子来的。”
花痴开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说——屠盼归死了,他儿子死了,这封信永远也到不了该到的人手里。
老头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他儿子死了,对吧?”
花痴开抬起头。
老头摆摆手:“不用瞒我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什么看不出来?你要是他儿子,不会这么平静。你眼里有东西,可那不是儿子看爹的眼神。”
花痴开沉默着。
老头又说:“信你拿着吧。不管他儿子在哪儿,这信总得有人看。屠念山那小子,这辈子不容易,总得有人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。”
他说完,站起来,颤颤巍巍地走回屋里,关上了门。
花痴开站在院子里,看着手里那封信。
信很薄,薄得像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知道,这里面装的是屠念山这辈子都没说出口的那些话。
——
三个人回到客栈,花痴开坐在床上,盯着那封信。
沈万金和小七坐在旁边,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花痴开撕开了信封。
信纸只有一张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,像是写信的人一边写一边在流泪。
花痴开开始看。
“盼归吾儿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爹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话,爹憋了一辈子,今天写下来,希望你能看见。
你小时候,爹带你去过桃花林。那年你三岁,刚会走路,在桃树下跑来跑去,追蝴蝶。你娘给你做了个小荷包,绣着两朵桃花,一朵给你,一朵给你妹妹。你妹妹那时候还没出生,你娘说,等她长大了,就给她戴上。
后来你妹妹出生了,叫念桃。你娘生她的时候大出血,没熬过来。临走前,她拉着我的手说,把两个孩子养大,让他们好好活着。
我没做到。
你妹妹三岁那年,被他们带走了。你七岁那年,也被他们带走了。
爹这辈子,什么都没守住。
那些年,爹做了很多坏事。杀人,放火,替他们做事。你也许听说过,爹是‘熬煞之王’,赌坛里谁见了都得叫一声爷。可你不知道,爹做的那些事,没有一件是愿意做的。
他们拿你和你妹妹的命要挟我。只要我听话,他们就让你活着。我杀了多少人,就换来你多活一天。
可你还是死了。
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死的,怎么死的。我只知道,三年前有人告诉我,说血池底下那间地牢里,有一具白骨,手里握着一块玉佩,上面刻着‘盼归’。
我那时候才知道,我守了二十年的人,早就没了。
可我还在守。
我不知道我在守什么。守一个死了的儿子?守一个永远也还不清的债?还是守一个当爹的最后一点念想?
念桃也死了。我在血池底下找到了她的玉佩。她死的时候还那么小,小得连话都说不全。她一定很害怕,一定一直在喊爹。可我不在。
我在替他们杀人。
盼归,爹对不起你。
对不起你娘。
对不起念桃。
也对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孩子。
爹这辈子,没赢过一次。可爹不后悔。只要你们还活着,哪怕只有一天,爹就愿意替他们杀人。哪怕最后知道你们早就死了,爹也不后悔。因为那是爹能做的唯一的事。
这封信,你可能永远也看不到。可爹还是写了。写了,心里就好受一点。
爹只希望,如果有一天,有人看到这封信,能替爹做一件事。
血池底下那些孩子,能不能把他们埋了?让他们入土为安,让他们有个家。他们和你们一样,都是爹娘的心头肉。
就这一件事。
替爹做了,爹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。
爹绝笔”
信看完了。
花痴开拿着信纸的手,微微发抖。
沈万金和小七在旁边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花痴开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外面是黑水镇的夜,黑漆漆的,只有几点灯火。远处传来狗叫声,还有风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