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字刻在一起,挤在一块小小的玉佩上。刻得很深,很深,深得像是刻的人在用刀刻自己的心。
花痴开忽然蹲下来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他没有哭。他只是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块石头。
沈万金走过来,想拍拍他的肩膀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。他站在旁边,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,看着那些铁笼,看着那些小小的白骨,看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。
过了很久,花痴开站起来。
他把那两块玉佩——念桃的和盼归的——收进怀里,和屠念山那块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干什么去?”沈万金问。
花痴开头也不回:“把他们埋了。”
——
那天晚上,花痴开和沈万金在那座破庙后面的山坡上挖了二十四个坑。
二十三个小的,一个大的。
小的埋那些孩子。
大的埋屠盼归。
花痴开挖得很慢,一铲一铲,像是要把心里的什么东西也一起挖出来。沈万金在旁边帮忙,不说话,只是挖。
挖到后半夜,坑都挖好了。
花痴开回到地牢,一个一个把那些小小的白骨抱出来。他抱得很轻,很慢,像是怕惊醒那些孩子。每抱出一个,他就轻声说一句:“回家了。”
二十三个孩子,他说了二十三遍“回家了”。
最后一个是屠盼归。
花痴开把他从那间地牢里抱出来,抱得很稳,一步一步走上石阶,走出洞口,走到山坡上。
他把他放进最大的那个坑里,然后把那两块玉佩——盼归的和念桃的——放在他手边。
“你妹妹在这儿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们在一起了。”
他开始填土。
一铲一铲,土落在白骨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天快亮的时候,二十四个坟堆整整齐齐地排在山坡上。
花痴开站在坟前,站了很久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那些新堆的坟上,照在山坡上的野草上,照在他身上。
沈万金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那些人是谁杀的?”花痴开忽然问。
沈万金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那些孩子。”花痴开说,“谁把他们关进去的?谁放他们的血的?谁杀了他们的?”
沈万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不知道。可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屠念山不杀孩子。”沈万金说,“他杀过很多人,可他不杀孩子。他有个规矩,不管多大的仇,不动孩子。”
花痴开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打听过。”沈万金说,“你爹死了以后,我什么事都没干,就打听这些。屠念山的事,司马空的事,还有‘天局’的事。我知道的不多,可我知道屠念山有个儿子,那个儿子小时候差点死了,是屠念山用命换回来的。他怎么可能杀别人的孩子?”
花痴开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不是他杀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是‘天局’。”
沈万金没有说话。
花痴开转过身,看着那些坟堆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他们养那个东西,需要血。普通的血不行,得是孩子的血,得是活生生放出来的血。那些孩子,是他们抓来的,是他们杀的。屠念山知道,可他救不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救?”
“因为他儿子在那些人手里。”花痴开说,“屠盼归被关在底下那间地牢里二十年,二十年!屠念山每天从那些孩子身边走过,每天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,可他救不了,也不敢救。只要他儿子还在那些人手里,他就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沈万金沉默着。
花痴开继续说:“后来屠盼归死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,不知道是怎么死的。可屠念山不知道。他还以为他儿子困在血池里,还以为他儿子活着,还想着有一天能把他救出来。他不知道他儿子早就死了,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,死了很多年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哑。
“那天在破庙里,我告诉他,血池里那个东西死了。他问我怎么死的,我说是我杀的。他那时候的表情……我以为是高兴,是解脱。现在我才知道,那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空。”花痴开说,“什么都空了。他守了二十年的人,早就死了。他杀了那么多孩子,都是为了一个早就死了的人。他这一辈子,什么都没守住,什么都没做成,什么都没了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山坡上的野草。
花痴开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天很蓝,蓝得像洗过一样。
“屠念山这辈子,就没赢过一次。”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