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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6章血月之下(2/4)

夜郎七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花痴开才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,眼泪已经流干了,脑子里还是乱的,但身体却本能地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阿蛮,守着他。”

    阿蛮红着眼眶点头。

    花痴开转身,往东厢房走去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小时候,夜郎七教他赌术,他学不会,夜郎七就一遍遍地教,从不发火。

    他想起少年时,他在赌场被人欺负,夜郎七拎着棍子找上门,把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。

    他想起成年后,每次他遇到难关,夜郎七总是第一个站在他身后的人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些年,夜郎七看着他的目光里,总是有一种……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现在他懂了。

    那是父亲看儿子的目光。

    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说?

    为什么到死才说?

    他推开东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晕里,一个女人坐在床边。

    菊英娥。

    他的母亲。

    二十多年没见的母亲。

    她老了,头发白了,脸上有了皱纹,但那双眼睛,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——温柔,倔强,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
    看见他进来,菊英娥站起身。

    母子俩对视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菊英娥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走了?”

    花痴开点头。

    菊英娥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走过来,站在花痴开面前,抬手抚上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像他。”她说,“眼睛像我,鼻子像他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握住她的手,那只手很瘦,骨节分明,但很暖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    菊英娥看着他,目光里有心疼,有愧疚,也有坦然。

    “因为没必要。”她说,“花千手是你父亲。他把你养大,他教你做人,他为你而死。夜郎七……是他把你送到花千手身边的。他不敢认你,我也不能逼他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敢?”

    菊英娥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。”

    她拉着花痴开在床边坐下,开始讲一个很长的故事。

    二十多年前,夜郎七还是“天局”的夜郎七,是“财神”最得意的师弟,是赌坛最耀眼的新星。他爱上了一个普通女子,那个女子叫菊英娥。

    他们相爱,私定终身。但菊英娥无意中发现,“天局”不只是一个赌坛组织,他们操控比赛,洗黑钱,甚至参与朝堂争斗。她要去告发,夜郎七护着她逃出来。

    追兵中,他们失散了。菊英娥被抓,受尽折磨,被关进地牢。花千手那时已经是赌坛的一方豪杰,他潜入“天局”救人,带着菊英娥逃出来。

    那时菊英娥已经怀了夜郎七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我求他带我找夜郎七。”菊英娥说,“他说找不到。我那时候万念俱灰,想死。他守着我不让我死,每天陪着我,给我熬药,给我做饭。后来孩子生了,我问他怎么办,他说,嫁给我,我当孩子的爹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听着,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菊英娥点头:“是。天大的好人。他知道我不是真心嫁他,知道我心里有别人,可他从来不问。他对我好,对你好,比亲生的还好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,夜郎七找来了。”菊英娥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他找到我们,想认你。但那时候你已经认花千手做爹,花千手对你那么好,你那么小,怎么跟你说?夜郎七说,那就让我看着他长大吧。他改名叫夜郎七,在花府做了管家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
    “他看着我长大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。他守着你,护着你,教你本事,就像当年我们约定好的那样。”菊英娥看着他,“痴开,他这辈子,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能护住我,没能亲手把你养大。可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低下头,很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血月的光从窗棂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娘。”

    菊英娥的身子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这是二十多年来,他第一次这样叫她。

    “他在外面。”花痴开说,“你要去看看他吗?”

    菊英娥点点头,站起身。

    母子俩一起走出房门,走向那片废墟。

    血月之下,夜郎七静静地躺在那里,阿蛮跪在他身边,无声地流泪。

    菊英娥走过去,在他身边跪下,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傻子。”她轻声道,“藏了一辈子,最后还是藏不住。”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,闭上眼。

    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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