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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1章 再会柳如是,共语秦淮河,暗铺江南路(4/4)

象征着她“儒士”身份的方巾小帽,从容摘了下来。鸦青色秀发如瀑般倾泻,柔顺披散在肩头。她似乎觉得有些松快,还微微歪了歪头,甩了甩那乌黑长发。青丝拂过如是脸颊,在沉水香的氤氲中划出几道柔美弧线。柳如是抬手找了找鬓边散落的发丝,直视贾瑞,声音清脆问道:“贾公子,你且说说看,如今的我好呢?还是方才戴着那顶帽子好?”贾瑞微微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毫不犹豫笑道:“以我观之,自然是此刻的你好,浑然天成,清丽无双。’柳如是眼波流转,笑意狡黠,又追问道:“那我若是戴上那帽子呢?你觉得我好吗?贾公子,你可知道,我们许多女子,心中也盼着能如男子一般,立一番事业。可若真是女子身,许多事想做,终究是做不成的。”贾瑞依旧笑道:“旁人如何,我不敢妄言,但如是妹在我心中,无论男女,才情、胸襟、锐气,早已胜过世间无数须眉。你戴上那帽子,是才情超逸的柳儒士。你脱去这帽子,依然是光风霁月的柳如是。在我眼中,从未改变。”柳如是听着,眼中仿佛有星光亮起,随即化作咯咯笑声:“贾公子懂我嘛。”她复又轻声道:“其实,在此之前,我是真心喜欢戴上那顶帽子的。”只见如是目光投向窗外流淌的秦淮河水,声音悠远:“因为戴上了它,我才觉得自己不再是被人随意赏玩的风月之物。前番种种挣扎求存,委屈不甘,仿佛都随着这顶帽子扣上,像诗中所言轻舟已过万重山,都暂且抛到身后去了。”她微微一顿,语气陡然转为冷峭自嘲:“可是,当我真的戴上帽子,以儒士身份踏入那些所谓的清流雅集、名士文会。我却发现,无论我如何引经据典、议论纵横,在那些人眼中,我终究不过是一件新奇别致的点缀之物。一个可供他们赏玩炫耀的红袖罢了,他们看我的眼神深处,我依旧是秦淮河畔之人。”柳如是并没极端愤怒或不满,她只淡淡笑道:“既然如此,我何苦再戴着它?徒增烦恼罢了。不如安时处顺,我本就是女儿身,强作须眉状,终究是无趣得很,徒惹人笑。今生不过问心无愧,率性而为。来世若有缘,再修个男儿身,去闯荡一番吧。”贾瑞心中动容,愈发佩服如是的通透聪慧,正欲开口赞一声好,柳如是却已抢先一步,收敛了感慨,目光盈盈望着他。笑容甜美,还轻轻鼓起了雪中点红的赤腮。“贾公子方才问我,为何甘愿如此帮你,甚至不惜开罪那些人?原因说来也简单,可以说是感念公子推心置腹的看重,感谢公子懂我。二则,是我着实厌恶那些在人前满口仁义,在人后却蝇营狗苟。他们嘴上骂大哥是走狗鹰犬,呵...………”柳如是冷笑道:“大哥可知,这些骂名,反倒让我瞧得更分明,昔日我戴着儒冠出入文会,听他们高谈为民请命,何等冠冕堂皇。可甄家鱼肉乡里,他们在何处?盐商囤积居奇时,他们又在何处?倒是对大哥这般真敢剜疗毒的,他们恨不能啖肉寝皮。无趣无聊,禄蠹罢了。”嗒一声轻响,那顶象征士林认同方巾小帽被随意抛在紫檀几上。只见柳如是微微偏首,青丝在暖风中漾开涟漪,脖颈似新雪琢玉。这一瞬褪去所有矫饰,那个端方儒士忽而隐去,只剩下一个簪花照水的少女,在斜阳波影里,青丝拂植几,灵动风华。“贾公子问我可甘心?”柳如是眼波流转似秦淮春水,笑语盈盈道:“戴此冠时,我需时刻谨记柳儒士身份,言必引孔孟,行必遵礼法,纵有惊世策论,亦不过是席间助兴的鹦哥学舌。可在公子面前,我能说诗词,我能谈心学;甚至敢直言江南隐忧,公子可曾当我是一件摆设?可曾嫌我妄议?窗外忽有箫声穿水而来,清越空灵,衬得她字字珠玑。柳如是笑道:“如是所求,不过自在有为四字,不求附骥清流虚名,只愿秦淮风月载得动琵琶画舫,也载得动女儿凌云志向。公子既容得下我,那风刀霜剑,我又何惧?我信公子不负我,我也当为公子尽此心力,些许无聊轻薄之人的议论………………”柳如是拈起琉璃盏中葡萄,朱唇噙破红珠,复又扬眉掷核,铿然道:“我不屑一顾。”“好!好一个如是君,好一个铮铮女儿。”贾瑞拊学长笑,眸光灼灼如星,击节笑道:“那些腐儒禄蠹,只配临江嗟叹水太凉,唯有真国士,方才敢换天河洗乾坤。”贾瑞欣赏这样的奇女子,有肝胆,有诗书,有襟怀,还有慧眼。这样的女子,方让他有倾盖如故之感,方也应该青史留得姓名。二人默然相视,会心莞尔,琴声琤璇如碎玉落盘,箫声呜咽如清涧鸣泉。水光潋滟,荷风细细,香雾氤氲之际。回廊竹帘哗啦一响。寇白门却携香菱翩然而入。只见白门笑道:“这箫声明明在东岸,偏又往西去了,倒像是追着这水波走,好生玄妙。“这位吹箫之人,我倒想见见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