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那般清楚?只怕更多人心中所想,不过是有其必有其妹罢了......”然这话甫一出口,宝钢似猛然惊觉自己过于直白,更怕这话落在贾瑞耳中,会误会自己是在抱怨或者暗示什么。她忙收住话头,微微垂下眼帘。贾瑞却摇头叹道:“我们也不是刚刚认识,你在我面前,还顾虑这些虚礼作甚?我倒是更欣赏你方才那直言不讳的模样,远比平日里处处周全,滴水不漏来得真切动人。在别人面前,或可有所保留,你我二人,倒不必如此,薛妹妹为我挨过一刀,我对自然坦荡,希望你平安如意。”这话说得既坦荡亲近,轻轻拂开宝钗心头那层自缚的薄冰。宝钗闻言,抬眼望向贾瑞,心中那股微妙郁结竟真的松动了几分。她轻轻嗔道:“兄长这话说的,倒叫我无地自容了。”宝钗微微一顿,语气里居然带了些许连自己都感到新奇的轻松:“在旁人跟前,说话行事总想着要得体周全,半分差错也出不得,唯独在兄长面前,不知怎的,倒常常不知会冒出什么话来,自己也管不住似的。”“这就对了!”贾瑞笑道: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,这话你必然是熟悉的。”此时,五儿正专心研磨着那块上好松烟墨,还细心听着贾瑞与宝钗的对话,心中打了个突。她完全站在黛玉那边,见宝钗在贾瑞面前流露出的这份难得娇憨样子,尤其那句“在兄长面前不知会冒出什么话来”,听着格外亲近随意,不由得心中警铃微作。她暗自思忖:宝姑娘这话......可别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?大爷对林姑娘的心意那是板上钉钉的,可千万别横生枝节才好。五儿心中忧虑,研磨的动作便无意识地加重了些,墨汁溅出点在砚池边上,这这才猛地回神,低低呀了一声,带着点窘迫,忙用袖子去擦拭。这一声轻呼,倒把沉浸在微妙氛围中宝钗惊醒了。她这才恍然记起自己今日前来的正事,脸上笑意迅速收敛,恢复惯常雍容之态,只站起身,从随身丫鬟文杏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备好的大红礼单,姿态恭谨地双手奉给贾瑞:“兄长恕罪,方才思绪飘忽,险些忘了正经事。今日冒昧前来,是专程代舍弟蝌儿,舍妹琴儿,答谢兄长前番亲临薛家叔父灵前吊唁之恩。蝌弟琴妹年幼,丧中不便亲至,特托小妹代为致意,备了些许薄礼,聊表寸心,还望兄长万万不要推辞。”礼单上所列之物,皆是库房里精心挑选的珍品古籍,文房雅玩,既不显过分奢华张扬,又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底蕴和用心。贾瑞接过礼单,并未立刻翻阅,只随手放在书案一角铺开的宣纸上,目光依旧落在宝钗身上。宝钗见状,又含笑道:“还有一事,今日见甄姑娘恢复名分,母女团圆,我这边也备下了一份薄礼。是一对翡翠镯子并一支如意簪,虽不值什么,却是家母昔日所赠,寓意吉祥,方才已让文送了过去,权当贺仪。另外,今日多亏了柳姑娘忙前忙后,帮着照应,我瞧她手上都沾了墨汁,想是累坏了。今儿送来的东西中,还有一方我常用的养颜膏子,送给柳姑娘搽手,也算是我的一点谢意。”五儿正擦拭砚台,闻言不由一愣,抬头看向宝钗,见她含笑看着自己,只好忙放下袖子,道:“宝姑娘太客气了,这都是我分内之事,怎当得起姑娘这般重礼………………”贾瑞看着宝钗这般面面俱到,连五儿都照顾到了,不由失笑:“薛妹妹,你这般周到,连我书房里研墨的丫头都惦记到了,事事想得周全,只是累不累?”宝钢本想笑说:“习惯了,便不觉得累。”但此时福至心灵,忽而想到贾瑞方才所说话,突然张口道:“我这是向兄长学着呢,兄长就是周全之人,兄长不累,我便不累。”贾瑞大笑起来,难道在宝钗面前抚掌笑道:“这话说的妙极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