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！”“西沟急报！”“蜀寇正往西沟输运云梯悬臂！”郝昭之子郝凯匆忙登上关城。“西沟？”“云梯悬臂？”“蜀寇欲从西沟夺关？”“是暗中输运还是明...魏延端坐案前，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案角，指节泛白，节奏却极稳。帐外火把噼啪爆裂，光影在他眉骨上跳动，如刀刻斧凿。卢氏话音落处，帐中静得能听见炭火余烬坍塌的微响。刘敏垂目凝神，狐晋按剑而立，马劲粗重喘息尚未平复，韩昂目光灼灼盯着卢氏后颈——那处皮甲缝隙里渗出细汗，在火光下微微反光。明公不答，非是犹豫，而是权衡。他早知洛阳人心已摇。白日首阳山巅挂起吕昭首级时，他便望见城头人影攒动，甲胄反光乱颤如受惊鱼鳞。更不必说武二将纛与首级悬于南门百步，洛中士民必已闻风丧胆。可兵法云：“归师勿遏，穷寇勿迫。”今汉军自千金渠一路奔袭，昼夜兼程，斩将夺旗，士卒双股早已震颤如鼓面，腹中空悬，甲胄内衬皆被汗浸透，拧得出水来。昨夜宿营首阳山麓，炊烟刚起，便有士卒倚着长矛睡去，鼾声如雷。若此时强令攻城，登梯者未至半途，恐已力竭坠落；填壕者未近护城河，怕已瘫软泥中。纵使侥幸破开一隅，魏军困兽犹斗，巷战胶着，反为程喜所乘——那支疲惫之师若趁夜绕至城北断我归路，岂非自投罗网？“卢将军。”魏延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，“你可知，我昨夜亲巡三营，见多少士卒解甲后手抖不能持箸？又见多少人伏在战马鞍鞯上，梦中犹攥着矛杆，指节发青？”卢氏喉结滚动，未答。魏延忽而抬眼，目光如电扫过帐中诸将：“韩昂！”“末将在！”“你部奋义校尉营，昨晨追击呼延溃骑，缴获瘦马八百匹。可曾清点马匹口齿？”韩昂一怔，旋即抱拳：“回将军！末将命人验过，八百余匹，十之七八皆六岁上下，牙槽磨损严重，毛色枯槁，脊骨凸如刀锋——确是久饲于并州苦寒之地，经年负重跋涉所致。”魏延颔首：“既如此，马尚不能驰骋，人焉能攀城？”帐中寂然。马劲低头瞥见自己掌心裂开的血口，褚球悄悄将腰间佩刀卸下半寸——刀鞘与甲胄摩擦的轻响，在此刻竟似惊雷。卢氏额头沁出细汗，却仍梗着脖颈：“骠骑将军！若待休整，程喜必至！彼时洛阳守军得援，士气复振，我军再难觅此良机！”“所以——”魏延忽然起身，甲叶铿然相撞，他一步踏出案前，直逼卢氏面前，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，“你欲以我三千精锐之性命，赌程喜三日内不能抵函谷？”卢氏呼吸一滞。“抑或，”魏延声音陡然压低，如毒蛇游过石缝，“你欲以洛阳城中十万生灵为饵，诱程喜入彀，好让我等坐收渔利？”此言如冰锥刺入帐心。刘敏霍然抬头，狐晋剑柄一紧，韩昂瞳孔骤缩。卢氏脸色霎时惨白，嘴唇翕动数次，终未吐出一字。他身后帐帘忽被夜风掀开一角，冷风灌入，吹得案上军图猎猎作响——图上洛阳城池墨线清晰，而新安、渑池、宜阳诸地皆以朱砂点染，如未干血渍。魏延却不再看他，转身踱至军图前，指尖划过崤渑道蜿蜒曲线，最终停在辟恶山三字之上：“程喜若真如豺狼，必不走函谷正道。函谷关高垒深堑，易守难攻，他若硬闯，便是拿士卒性命填我壕沟。可辟恶山……”他指尖顿住，指腹摩挲着地图上那片墨色浓重的山峦，“此处山径隐秘，土民王氏昨夜密报，山脊有古道可通钟繇——程喜若真欲救洛阳，此乃唯一生路。”帐外忽有斥候疾奔入内，甲胄碰撞声急如骤雨：“报——！西南三十里，新安土民王氏遣人星夜来投！携密信一封，称‘司马仲达已遣州泰率八千精卒，弃新安，夜渡洛水，直扑辟恶山！’”满帐俱震。马劲失声：“他果真走此险道？！”魏延却未接信，只对刘敏道：“取舆图来，展于案上。”待刘敏铺开绢帛，他竟俯身抽出腰间短匕，刀尖挑开信封封蜡，取出素绢。展开刹那，帐中火光映照下，绢上墨迹竟非寻常书吏所写——笔画虬结如藤蔓，间杂胡文符号，右下角捺印一枚铜制狼头印章，印泥暗红似凝血。“此非王氏手笔。”魏延将绢帛翻转，背面赫然一行小楷：“仲达手札，示叛民伪作，诱明公分兵。”帐中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。狐晋失声道：“司马懿……竟敢伪作降书？！”“非是伪作。”魏延将绢帛覆于军图之上，指尖按住辟恶山位置，“王氏真降，此信亦真。唯独这背面批注——”他拇指抹过那行小楷，指腹沾染墨痕，“是程喜亲笔。他料定我必疑，故留此破绽，教我知其计已露，反生犹豫。”韩昂额角青筋暴起：“既知其计，何不将计就计？调虎离山，正可歼其于山隘！”魏延摇头：“程喜既敢露破绽，必已备下后手。辟恶山古道狭窄，两侧绝壁如削，若我大军尽入其中，他只需于高处滚木礌石，再纵火焚林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，“尔等谁愿做那烧死的飞蛾？”众人默然。炭火忽爆出一声脆响，火星迸溅如血。此时帐帘再掀，褚球亲自引一人入内。那人裹着破旧羊皮袄，鬓发霜白，左耳缺了一块，正是新安老农王氏。他扑通跪倒，额头触地：“骠骑将军！老朽不敢欺瞒！州泰确已率军南去，老朽亲见其部卒在洛水浅滩泅渡，驮马尽数沉没！可……可老朽儿子昨日被魏军抓去，现押在渑池狱中……”魏延静静听着，待老人泣
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