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模糊,但掌心那点微弱的绿光,却越发明亮,“用你胸膛里的那枚干瘪毒蝇伞!碾碎它!把里面的‘渣’,全泼向园丁!”埃里安猛地抬头,独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!他毫不犹豫,一拳砸向自己胸膛!暗金色的干瘪毒蝇伞伞盖应声碎裂,没有汁液喷溅,只有一团浓稠如沥青、不断翻滚的、漆黑的“渣”——那不是物质,是凝固的绝望,是二十年吞噬希望后沉淀的剧毒!他抓起那团漆黑的“渣”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园丁的方向,狠狠掷出!黑渣离手,瞬间化为一道撕裂空气的墨色闪电!与此同时,莉亚削下的那片带痣皮肤,被她反手掷出,如一枚微小的褐色镖,射向园丁张开的、覆盖着菌盖的掌心!园丁终于动容。他维持着张开手掌的姿态,却猛地向后一仰!那姿态,不是闪避,是……迎接?他张开的菌盖掌心,竟主动迎向那枚褐色皮肤!皮肤贴上的瞬间,菌盖表面猛地隆起,急速膨胀,仿佛要将那片皮肤……吞下!就在此时,埃里安掷出的那团漆黑“渣”,也抵达了!没有撞击。黑渣直接没入园丁掌心菌盖的表面,如同水滴融入海绵。菌盖瞬间变得乌黑、僵硬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龟裂纹路,裂纹深处,透出令人作呕的、腐烂内脏般的暗红光泽。“呃啊——!!!”园丁第一次发出了真正属于“人”的惨嚎!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与……某种古老契约被强行撕裂的尖啸!他覆盖着菌丝的脖颈处,皮肤寸寸皲裂,露出底下蠕动的、正在疯狂退化的菌丝网络!他试图合拢手掌,捏碎那片褐色皮肤,可掌心菌盖已彻底僵死,无法闭合!“就是现在!”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掌心那点顽强闪烁的绿光,狠狠按向自己左胸断裂的肋骨!绿光骤然爆开!不是光芒,是无数新生的、纤细却坚韧的荧光菌丝!它们顺着我断裂的肋骨缝隙,疯狂钻入我的胸腔!所过之处,断裂的骨头在荧光中自动对接、愈合,破碎的肺叶被菌丝温柔包裹、修复,而心脏——那颗正因剧痛而狂跳的心脏——表面,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荧光菌膜,正飞速生长、覆盖!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。不是力量,是……连接。整座地下城的脉动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传入我的脑海:菌丝的呼吸,菌盖的开合,孢子的飘散……还有,那颗位于最中心、正因剧痛而疯狂抽搐的、巨大心脏的每一次搏动。我抬起头。园丁正佝偻着,双手死死扼住自己咽喉,指缝间,乌黑的菌丝正大把大把地剥落、化为飞灰。他脸上,无数张人脸——矮人、精灵、药师、老板娘……乃至我父亲的脸——正一个接一个地褪色、风化、剥落,露出底下不断溃烂、重组的菌丝基质。“收割……开始了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,平静得陌生,带着菌丝震颤的微响。阶梯两侧,赤红色的光晕中,矮人国王、精灵游侠、流浪药师……所有被孢子激活的“养分”,同时抬起手臂,无数道赤红光线,自他们掌心射出,精准地汇入我胸腔——汇入那层刚刚覆盖心脏的荧光菌膜。菌膜光芒大盛,随即,以我为中心,一圈无声的涟漪,向着整个地下城扩散开去。所过之处,发光的霉斑尽数熄灭。茁壮的菌柄,开始从顶端向下,寸寸灰白、干枯、坍塌。倒悬的菌丝帘幕,如被烈火燎过的蛛网,簌簌化为齑粉。而那面巨大的菌丝镜,镜面先是剧烈波动,继而,无数道裂痕蜘蛛网般蔓延。镜中,父亲那张脸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鲜活的影像,褪色为模糊的轮廓,再变为一张泛黄、脆弱的旧纸片……最终,纸片燃烧,化为灰烬,被镜面裂开的缝隙里,呼啸而入的、久违的、干燥的……风,吹散。风中,带着一丝极淡、极淡的,雨后青草的气息。园丁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,戛然而止。他僵立原地,覆盖全身的菌丝彻底剥落,露出底下——一副穿着灰袍的、干瘪如木乃伊的人类躯壳。袍子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。那骨架的头颅微微歪斜,空洞的眼窝里,最后一点幽光,正迅速黯淡。他死了。不是被杀死。是……被“拔除”。我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咳出最后一口带着荧光的血。血落地,不散,反而迅速滋生,长出一小片柔嫩的、散发着微光的荧光蘑菇。埃里安挣扎着爬过来,用仅存的右手,颤抖着,按在我剧烈起伏的后背上。他的掌心滚烫,皮肤下,那些青色的菌丝脉络,正以惊人的速度,褪色、变淡、消隐。莉亚站在我们身边,默默收起短剑。她耳后那道新伤,血已经止住,伤口边缘,泛起健康的粉红色。我抬起头,望向螺旋阶梯的尽头。那里,曾经是园丁站立的地方,如今,只余一片空旷。而空旷的尽头,并非墙壁,而是一道向上延伸的、被柔和白光笼罩的……石阶。那光,纯净,温暖,不含一丝菌丝的荧光。石阶之上,隐约可见一线……天空。真正的,天空。我艰难地,撑着膝盖,想要站起来。身体很重,像灌满了铅,可胸腔里,那颗被荧光菌膜温柔包裹的心脏,正以一种沉稳、有力、充满生机的节奏,一下,又一下,搏动着。它跳得如此之响。仿佛整座地下城,都屏住了呼吸,在聆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