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他。不是罐子里的味道,不是书信里的孢子……是他站在你面前,牵着你的手,带你去看地下城里,最早长出的第一朵蘑菇。”诱惑如此真实。我甚至能感觉到掌心菌伞破皮时细微的刺痛,闻到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心安的蜂蜜薄荷香。就在这时,埃里安动了。他猛地撕开胸前的破烂衣襟,露出胸膛——那里没有肌肉,只有一片起伏的、半透明的菌膜。菌膜之下,无数细小的菌丝正激烈搏动,中央,赫然嵌着一枚暗金色的、早已干瘪萎缩的毒蝇伞伞盖。伞盖表面,同样刻着那幅纹路地图,只是颜色更深,边缘已爬满蛛网般的裂痕。“我试过了。”埃里安盯着镜中的我,独眼里的光芒炽热如炭,“二十年前。我吃了和你一模一样的菌丝,舔了和你一模一样的罐子。我见到了母亲……她笑着,递给我一杯蜂蜜酒,说父亲在下面等我。”他顿了顿,断臂处的菌伞轮廓疯狂胀大,皮肤崩裂,渗出的不再是血,而是粘稠的、泛着金光的菌液。“酒喝下去,我看见了霜狼隘口。雪崩。父亲把我推开,自己被埋在冰层下。我哭着刨冰,手指冻得发黑,血混着雪水往下淌……然后,冰层裂开了。底下不是父亲。是一片发光的菌毯。毯子上,坐着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,正啃着一块带血的、冒着热气的……肉。”莉亚的剑,终于垂落半寸。“那孩子抬头对我笑,”埃里安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,“他说:‘哥哥,你来晚了。父亲的肉,真香啊。’”镜中的我,掌心的菌伞停止了生长。它静静地悬浮着,莹白的伞盖边缘,开始析出细密的、闪亮的盐晶。“所以,‘初生者’的血,”埃里安的目光扫过莉亚耳后的痣,最后落在我脸上,那眼神锐利如解剖刀,“从来就不是钥匙。是养料。是园丁种下我们,看着我们长大,等着我们……把最渴望的东西,亲手喂给这座地下城。”园丁指尖的毒蝇伞,猛地剧烈震颤起来,伞盖边缘的锯齿状菌褶,一寸寸崩解、脱落,化为齑粉,簌簌飘向那面巨大的菌丝镜。镜面随之波动,映出的不再是我,而是整座地下城的俯瞰图:无数菌柄如巨柱撑起穹顶,菌丝如血管纵横交错,而在所有菌丝汇聚的最中心——并非王座,而是一个巨大无比、缓缓搏动的……心脏。心脏表面,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菌盖,每一片菌盖上,都清晰映照出一张人脸:矮人国王、精灵游侠、流浪药师、锈钉酒馆老板娘……还有,我父亲年轻时的脸。而心脏每一次搏动,都有一道幽绿光芒顺着菌丝网络,奔涌向阶梯尽头,注入园丁的体内。他袍袖下的身躯,正随着光芒的注入,变得愈发“丰盈”,菌丝交织的轮廓,渐渐显露出属于人类的、挺拔的肩线与腰身。原来,园丁不是守门人。他是管道。是脐带。是这座地下城,唯一活着的……食道。我缓缓抬起右手,不是去触碰掌心的菌伞,而是伸向镜面。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流动的菌丝时,镜中父亲的脸,忽然对我眨了一下眼。那眼神里,没有慈爱,没有思念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纯粹的饥饿。我收回手,掌心的菌伞,无声无息地萎蔫、变黑、碎裂,化为一捧带着余温的灰烬,簌簌落下。“我不吃了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菌丝的嗡鸣,“父亲的肉,再香,也不该由儿子来尝。”埃里安的独眼中,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不是悲伤,是某种长久以来支撑他的东西,终于轰然坍塌。他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断臂处喷涌的金色菌液,第一次,变成了滚烫的、鲜红的血。莉亚的剑,彻底垂落。她看着我,又看看埃里安,最后目光定格在园丁身上——他袍袖下的手臂,正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朝向我们。那里,没有血肉,只有一片平滑的、不断脉动的……菌盖。“那么,”园丁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、属于活物的困惑,“你们打算……怎么死?”我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灰烬。灰烬里,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绿光,在顽强闪烁。“不是死。”我抬起头,迎上园丁那由无数人脸组成的、漠然的视线,“是……收割。”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狠狠一拳砸向自己左胸!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,剧痛让我眼前发黑。但紧随其后的,是胸腔内一阵奇异的、仿佛种子破土的悸动。我咳出一口血,血雾中,无数细小的、带着荧光的孢子,正蓬勃喷发!这些孢子,并非飘向园丁,而是精准地扑向阶梯两侧——扑向那些曾映照出矮人、精灵、药师影像的霉斑光晕!孢子融入光晕,光晕猛地暴涨,瞬间由蓝绿转为刺目的、灼热的赤红!赤红光晕中,那些影像活了过来:矮人国王咆哮着,举起裂开的王冠,王冠边缘长出狰狞的骨刺;精灵游侠拔出胸口的剑,剑身燃烧着翡翠色的火焰;流浪药师掀开兜帽,露出的不是脸,而是一朵巨大、盛开的、花瓣上流淌着银色汁液的喇叭花……他们不是幻象。他们是菌丝网络里,尚未消化干净的……养分。“莉亚!”我嘶吼,吐出的血沫里,荧光孢子更加密集,“砍断你耳后那颗痣!现在!”莉亚没有丝毫犹豫。剑光一闪,快如电光!她左手两指闪电般按住耳后,右手短剑精准地削过——一小片带着褐色痣的皮肤被削落,断口处,没有血,只有一丝极细的、断裂的、泛着幽光的菌丝,正疯狂扭动,试图缩回皮下!“埃里安!”我转向跪地的法师,鲜血从我嘴角不断涌出,视野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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