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从未见过,也从未想象过,战争,可以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进行。
这不是凡人的战争。
这是神明的惩罚。
那张因骄傲与愤怒而显得狰狞扭曲的脸庞,在这一刻,第一次被一种名为“恐惧”与“不可置信”的苍白情绪,彻底占据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,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:“这不是真的……这是巫术……这是南人的巫术……”
“大单于快走,这里太危险了。”
一名亲卫统领死死拉住他的马缰,嘶声吼道:“秦人…秦人的主力,一定就在附近,再不走,就来不及了。”
“吼!!!”
头曼单于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与恐惧中,回过神来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、被屠戮的、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他愤怒地咆哮着,拔出弯刀,指向天空中那些依旧在盘旋的黑色巨鹰,声嘶力竭地对着身边那些同样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亲卫们吼道:“弓箭手,给我射,把那些该死的怪鸟给本单于射下来。”
但他的声音,早已被那山呼海啸般的惨嚎彻底淹没。
他的命令,在这绝对的、降维打击般的力量面前,显得是那样的苍白、可笑,而又无力。
即便有零星的弓箭手鼓起最后的勇气,向着天空射出箭矢,但那些箭矢在飞到一半时,便已力竭,无力地坠落下来,连“飞刃”的边缘都未能触及。
这场战争,从一开始,便是一场不对等的、单方面的屠杀。
他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精锐大军,他那赖以纵横草原的赫赫军威,在这一刻都成了这片火海之中,最华丽,也最悲壮的祭品。
头曼单于那颗属于草原霸主的骄傲的心,彻底碎了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,输得莫名其妙,更输得毫无尊严。
他那征服南人、血洗北疆的万丈雄心,在这场从天而降的“神罚”面前,化作了最可笑的梦呓。
火光冲天,映照着他那张因极致的愤怒、恐惧与绝望而扭曲的脸。
然而,就在匈奴大军彻底陷入崩溃与混乱,就在头曼单于以为这已经是末日降临之时。
而他们并不知道,这场由秦臻亲手为他们谱写的死亡交响曲,其最华丽、也最血腥的乐章,才刚刚奏响。
............
寅时三刻。
大火仍在燃烧,但已不再这场战争交响曲的主调。
它更像是为一场人间惨剧,拉开了一道血红色的巨大幕布。
幕布之下,是一座真正的、正在运转的修罗场。
侥幸从“天火”第一波打击的边缘地带逃出的匈奴骑兵,他们身上的皮甲尚在冒着青烟,毛发被燎烧得卷曲,脸上、手上满是水泡与烧伤的痕迹。
他们惊恐地尖叫着,与那些试图从后方冲上来、却被烈焰与浓烟阻挡的同伴撞在一起。
前军想退,中军想散,后军想进。
十万人的庞大军团,在这狭长、充满了火焰与死亡的谷地之内,彻底失去了任何秩序与理智。
战马的悲鸣,伤者的哀嚎,军官徒劳的怒吼,以及那因恐惧而发出的、毫无意义的尖叫,共同谱写了一曲属于草原霸主的、末日般的混乱交响。
然而,这,仅仅是序曲。
就在匈奴大军的指挥系统与战斗意志,被这超越了时代认知的天降神罚,彻底摧垮的那一刻。
峡谷南侧,那片沉默了许久的、属于秦军的阵地之上。
“咚!”
“咚!咚!”
“咚!咚!咚!咚!咚!”
数百面早已在阵前列开的牛皮战鼓秦军力士用鼓槌,同时擂响。
那鼓声,初时沉重、压抑,充满了死亡的节奏,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重重敲击。
渐渐地,鼓点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,最终汇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、催促着死亡降临的雷霆轰鸣。
瞬间,便压过了战场之上所有的惨嚎与喧嚣,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主宰。
高地帅帐之前,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。
王翦一身玄甲,按剑而立。
他冷冷注视着峡谷之内,那片在火光中混乱、挣扎、自相践踏的“猎物”。
接着,他举起了手中的黑色令旗。
令旗,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,随即,猛地挥落。
“吼!!!”
早已在阵前按捺不住的王贲,在看到令旗挥落的瞬间,那双眼睛里爆发对战争与功勋的无尽渴望。
他猛地拔出佩剑,剑锋遥指前方那片火光与血色交织的修罗场,发出一声咆哮:
“铁浮屠,随我冲阵!”
“为大王尽忠!为大秦开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