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局,已进一步。北辰的天,从今夜起,要变了。
夜深了。
栖霞别院枕霞阁内,秋沐独自坐在窗前。秋芊芸已经离开许久,可那压抑的哭声、怯懦的眼神、还有那些对南霁风的控诉,仍在耳边回响。
兰茵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炭,将熏笼拨得更暖些,又小心地看了秋沐一眼。自从那日王爷带郡主去了那处“地方”回来,郡主就时常这样静坐着,一坐就是几个时辰,眼神空茫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今日二小姐来过之后,郡主神色似乎更复杂了。
“郡主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兰茵轻声劝道。
秋沐缓缓转过头,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,投下浅浅的阴影。她的目光落在兰茵身上,忽然问:“兰茵,你觉得,南霁风是个怎样的人?”
兰茵心头一跳,这个问题她怎么敢答?她慌忙跪下来:“奴婢不敢妄议。”
“起来,我只是问问。”秋沐的声音很轻,“说说看,我想听实话。在这里,就只有你我二人,不必顾虑。”
兰茵小心翼翼地站起身,斟酌着词句:“说实话,属下觉得……王爷对郡主是极好的。衣食住行,无微不至。这别院里的一草一木,一器一物,都是王爷亲自过问,生怕郡主受了半点委屈。”
“极好?”秋沐轻声重复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讽刺的笑,“那是对笼中金丝雀的好。若那金丝雀想飞出笼子呢?”
兰茵不敢接话,只低着头。
秋沐也不为难她,转而问:“这几日,外头可有什么动静?我是说……宫里,或者朝中?”
兰茵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属下今日去大厨房取药膳时,听几个采办的婆子私下议论,说宫里似乎……不太平。说是陛下病重,已经好几日没上朝了。太子殿下一直在宫中侍疾,但……但昨日夜里,睿王突然进宫,至今未出。”
秋沐的心猛地一沉。
南霁风连夜进宫,至今未归。以他如今在朝中的权势,若非有重大变故,何需在宫中滞留?
难道……北武帝不行了?
这个念头让秋沐浑身发冷。若北武帝真的驾崩,太子南记坤继位名正言顺,但南霁风岂会甘心?今夜他强行入宫,是去逼宫,还是……已经控制了局面?
“还有什么?”秋沐追问,声音不自觉地紧绷。
兰茵摇头:“那些婆子也只是道听途说,具体的,属下也不知。但……但今日午后,王府长史来别院一趟,神色匆匆,与管家在书房密谈了小半个时辰。之后管家就吩咐下来,从今夜起,别院加强戒备,若无王爷手令,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,连采买的下人也要严加盘查。”
果然。
秋沐闭上眼,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。山雨欲来风满楼。南霁风在加紧控制,不仅是对皇宫,也是对这栖霞别院——他的囚笼,也是他的筹码。
“郡主……”兰茵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“您别多想,王爷定能处理好朝中之事。您如今最要紧的是保重身子,为了……为了小世子。”
小世子。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秋沐心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,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,一个她既痛恨又不得不保护的生命。这个孩子,是南霁风拴住她的锁链,却也可能是她未来唯一的生机。
“我知道了,你先下去。”秋沐摆摆手,声音疲惫。
兰茵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行了礼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,将门轻轻带上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秋沐起身,走到梳妆台前,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,唯有那双眼睛,在烛光映照下,幽深如潭,深处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光。
她拉开妆匣最下层的暗格,取出一支朴素无华的银簪。这是她仅存的、从南灵带来的旧物,是母后在她及笄那年所赠。簪身细长,簪头是一朵精致的木兰,花瓣层叠,栩栩如生。
秋沐的手指抚过冰凉的花瓣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南灵皇宫的御花园,南冶帝温柔的笑脸,皇后娘娘将簪子插入她发间时慈爱的目光……还有刘珩,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、叫她“阿沐”的太子哥哥。
心口一阵抽痛。她摇摇头,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。南霁风不是说了吗?南灵的使团就要到了,可那又怎样?她是“病故”的德馨郡主,是已死之人。刘珩就算来了,又能如何?难道还能从南霁风手中将她抢回去吗?
不,不能指望任何人。能救自己的,只有自己。
秋沐握紧了银簪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簪尖很锋利,足以划破皮肤,刺入咽喉。这个念头曾不止一次在她脑中闪过,在那些最绝望的夜晚。但每次,腹中那微弱的悸动,又会将她从悬崖边拉回。
死很容易,一了百了。可她不甘心。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华丽的囚笼里,不甘心让南霁风得逞,不甘心让秋家满门的冤屈永沉海底,更不甘心……让这个不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