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霁风看着她那副仿佛一切都已“了然”、“放下”的平静模样,心中那股不安和烦躁,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,熊熊燃烧起来!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恨他、骂他、甚至伤害自己,至少那样证明她还在意,情绪还因他而起!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仿佛一个局外人,冷静地审视着他们之间的一切,然后……轻轻放下?
不!他绝不允许!她是他的人!她的喜怒哀乐,她的爱恨情仇,都只能与他有关!她不能这样“明白”,不能这样“放下”!
“沐沐!” 他猛地站起身,几步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偏执,“你明白了什么?你什么也不明白!是!本王娶沈依依,是有不得已的苦衷!但本王对你的心,从未变过!这九年来,本王找你,念你,如今将你留在这里,守着你,看着你,都是因为本王不能没有你!你听清楚,是不能没有你!”
他的气息因激动而有些急促,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。他伸手,想要抓住她的肩膀,却在触及她冰冷平静的目光时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秋沐缓缓抬起头,迎着他暴怒而偏执的眼神,忽然轻轻地、极淡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美,却空洞得令人心头发冷。
“王爷的心意,妾身……知道了。” 她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扇小小的阴影,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,“天色已晚,王爷忙碌一日,想必也累了。妾身有些乏了,想歇息了。”
她再次将自己抽离,用最平淡的言语,最恭敬的姿态,为他汹涌的情绪,画上了一个休止符。也为自己今日这场“破冰之问”,做了一个仓促的、却意味不明的结尾。
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,看着她低垂的、露出脆弱脖颈的头顶,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、将心门彻底关闭的模样,胸中那团暴戾的怒火和恐慌,几乎要将他吞噬!
夜,沉甸甸地笼罩着栖霞别院,白日的燥热并未完全散去,反而在夜晚化作一种黏稠的、令人胸闷的郁气,凝结在空气里,一丝风也无。枕霞阁内室,门窗虽敞开,垂着防蚊的鲛绡纱,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挥之不去的闷热。
床榻上,秋沐平躺着,身上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素罗软衾。饶是如此,脊背和颈窝仍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,黏在肌肤上,带来清晰的不适感。她能感觉到自己呼吸间的潮热,也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、属于南霁风的、不容忽视的体温和存在感。
他已经沐浴过,换了柔软的月白寝衣,身上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沉水香。自晚膳后,两人之间便弥漫着一种比平日更甚的沉默。
下午那场关于沈依依的谈话,像一道无形的裂缝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她没有再追问,他亦未再多言,只是那种被压抑的暗流,在无声的晚膳和此刻并肩而卧的静默中,愈发显得滞重。
他依旧习惯性地将她揽在怀中,手臂横在她的腰际,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。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,但并未挣扎,只是顺应着那股力道,背对着他侧卧。她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,也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、沉稳有力的心跳。一切似乎与往常无数个夜晚无异。
可秋沐就是觉得……热。不仅是身体上的闷热,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滞闷,仿佛被这无声的禁锢和黏腻的空气,双重包裹着,喘不过气。
她闭着眼,努力让自己平复,试图用这段时间修炼出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去对抗这种不适。但汗水不断渗出,肌肤相贴处传来的热度越来越清晰,那股烦躁感也随之攀升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她以为自己能像以往那样,强行忽略这种不适,在忍耐中挨到天明时,她忽然极轻地、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,开了口。
声音不大,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因闷热和长久沉默而略显干涩的沙哑,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本能的微弱抱怨:
“南霁风……我热。”
话音刚落,秋沐自己都几不可察地怔了一瞬。这语气……与她平日里面对他时,那种或死寂、或麻木、或疏离的平静,截然不同。没有尊称“王爷”,没有自贬“妾身”,只是直呼其名。
语调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、近乎软糯的鼻音,像是不堪其扰的梦呓,又像是……某种无意识的、微弱的依赖和抱怨。
这太不像她了。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和……荒谬。
而身后,拥着她的南霁风,身体骤然僵硬了。
那一瞬间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他揽在她腰际的手臂,力道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,又立刻放松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他的呼吸,似乎也停顿了短短一刹。
热?
她说……热?
不是“屋里热”,不是“王爷,妾身觉得有些热”,而是带着一丝微弱抱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