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沐依言坐下,与他隔着一个小几。烛火噼啪,茶香袅袅,气氛似乎缓和了些,但那无形的枷锁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。
南霁风没有碰茶杯,只是看着她,看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沐沐,我们之间,一定要这样吗?”
秋沐没有回答,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 南霁风继续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疲惫的坦诚,“恨我当年……恨我将你锁在这里,恨我逼迫你。可你能不能试着相信,我做这一切,都是因为……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是真情,还是更深的操控?
“这世上有太多人、太多事,都想将你从我身边夺走。朝堂上的明枪暗箭,宫廷里的阴谋算计,还有……那些藏在暗处、对秘阁、对你虎视眈眈的鬼魅。” 他伸手,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,但在半空中停住,又收了回来,“我把你藏在这里,看着你,守着你,是因为只有这里,只有在我身边,你才是安全的。外面……太危险了。”
他在试图解释,用“保护”来粉饰“囚禁”,用“危险”来合理化他的掌控。
秋沐缓缓抬起眼,看向他。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,映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,有偏执,有占有,或许……真的有一丝他自以为是的“爱”和“担忧”。可这改变不了本质。
“王爷觉得,” 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将我锁在这方寸之地,剥夺我所有的自由和意志,像一个物件一样被您掌控、赏玩,对我来说,就是‘安全’吗?”
南霁风眼神一暗。
“你说的危险,是真实的。可你给予我的‘保护’,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。” 秋沐看着他,眼中没有恨,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,“你口口声声说不能没有我,可你想要的,究竟是秋沐这个人,还是一个完全顺从您、依附您、没有自我灵魂的傀儡?”
“你不是傀儡!” 南霁风打断她,声音因激动而提高,“我从未将你当作傀儡!我要的是你!是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、会哭会笑的秋沐!”
“可现在的我,还会哭,还会笑吗?” 秋沐轻声问,仿佛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问他。
南霁风被问住了。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美丽、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脸,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传来窒息般的疼痛。
是他,亲手将那个会哭会笑、灵动鲜活的秋沐,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。
可他……停不下来了。他已经陷得太深,执念已成魔。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,他也要拉着她,一起沉沦。
“你会好起来的。” 他像是自我安慰,又像是在对她承诺,声音低哑,“等我们离开这里,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,没有这些纷扰,没有这些危险……你会慢慢好起来的,我们会像以前一样……”
以前?哪个以前?是九年前那场始于欺骗和的婚约之前?还是她痴傻懵懂、任他摆布的七年之间?
秋沐不再说话。她知道,他们之间的认知,隔着天堑。他永远活在自己编织的、以爱为名的囚笼幻梦里,不肯醒来。而她已经在地狱中,看清了一切。
沉默,再次弥漫开来,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窒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南霁风终于起身。“夜深了,安置吧。” 他走到床边,掀开锦被。
秋沐默默走过去,和衣躺下。南霁风吹熄了大部分烛火,只留了远处一盏小小的长明灯,然后在她身边躺下,伸出手臂,习惯性地将她揽入怀中。
他的怀抱温暖,带着沉水香的气息,曾经或许让她觉得安心,如今却只让她感到僵硬和不适。她没有挣扎,只是僵硬地躺着,背对着他,闭上了眼睛。
南霁风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手臂收紧,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他感受着怀中身体的冰凉和僵硬,心中那股烦闷、恐慌、以及无法纾解的占有欲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沐沐,” 他在她耳边,近乎呢喃地低语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疯狂,“别离开我……永远都别想离开我……”
秋沐没有回应,呼吸均匀,仿佛已经睡着。
黑暗中,南霁风睁着眼,望着帐顶模糊的纹样,许久,才缓缓闭上。而被他禁锢在怀中的秋沐,在他呼吸渐渐平稳后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眼中,没有睡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,和那清醒之下,无声燃烧的、永不熄灭的恨意与决绝。
公输行的暗示,像一颗微弱的火种,落入了她心底那片恨意与绝望交织的荒原。
或许,还不到彻底绝望的时候。
只要活着,只要这恨意不息。
总有一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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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将整座皇城浸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。唯有乾元宫,依旧灯火通明,如同这黑暗汪洋中一盏孤悬的、令人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