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医者依次上前,跪在踏凳上,为北武帝请脉。洛淑颖排在最后。当前面两人诊完,面露难色,摇头退下时,殿中的气氛更加凝滞。
轮到洛淑颖。她上前,跪定,伸出三指,轻轻搭在北武帝枯瘦如柴、冰凉彻骨的手腕上。
脉象……沉细欲绝,时而急促如鼓点,时而微弱似游丝,尺脉尤甚,且带着一股奇异的、深植骨髓的寒意。这绝非寻常的沉疴或风寒!
洛淑颖心头剧震!这脉象,与她曾在某本极为偏门的毒经上看到的、关于一种名为“九幽寒髓”的奇毒的描述,有六七分相似!但“九幽寒髓”早已失传,且中毒者症状应更为暴烈,而非这般绵延沉疴……
她强压心中惊涛,凝神细察。指尖内力微吐,一丝极细的真气顺着脉门探入,循着经脉缓缓游走。果然,在心脉、肺脉、肾脉几处要穴,隐隐感觉到些许凝滞和阴寒之气盘踞,尤其心脉处,那阴寒之气尤为顽固,仿佛与心脉本身纠缠在了一起……
这绝非自然病症!是毒?还是某种极其阴损的功法所致?亦或是……与玄冰砂有关?
洛淑颖心中翻江倒海,面上却丝毫不显,依旧凝神诊脉,许久,才缓缓收回手,退后一步,垂首不语。
“如何?”南记坤的声音响起,听不出情绪。
洛淑颖躬身,用刻意压低、带着南方口音的嗓音,谨慎回道:“回太子殿下,陛下脉象沉细奇寒,尺脉尤弱,心脉滞涩,似有阴寒邪毒深植脏腑,尤以心、肺、肾三经为甚。此症……确属罕见沉疴。草民冒昧揣测,恐非寻常汤药可解,需……徐徐图之,先固本培元,再思祛邪之法。”
她没有直接点出“毒”或“功法”,只说“阴寒邪毒”,这是最稳妥的说法。但“徐徐图之”和“固本培元”,再次暗示了治疗的长期性和保守性。
南记坤深深看了她一眼,目光锐利,仿佛要穿透她的易容,看到她内心真实的想法。片刻,他才缓缓道:“罗先生可有暂缓皇祖父痛苦、稳定病情的方略?”
“草民可试拟一固本温阳的方子,佐以针灸疏导淤滞之气,或可暂缓陛下痛苦,稳定病情,为后续诊治争取时日。”洛淑颖回答得依旧谨慎。
“好。”南记坤点了点头,对一旁的太医院院使道,“冯院使,你与罗先生等一同斟酌方子。务必谨慎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冯院使应下。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:“睿亲王到——!”
洛淑颖心头猛地一跳!南霁风?他怎么来了?而且是在这个时辰?是巧合,还是……
殿内众人也是一愣。南记坤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,随即恢复平静,扬声道:“请王叔进来。”
沉稳的脚步声响起,一身亲王常服的南霁风,大步走入殿中。
他面色沉静,目光如电,先是对着南记坤微微颔首:“太子。”随即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在低眉垂目的洛淑颖身上,似乎并无停留,但洛淑颖却能感觉到,那目光带来的、无形的巨大压力。
“王叔怎么来了?”南记坤问。
“听闻今日有医者入宫为陛下请脉,本王放心不下,特来看看。”南霁风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,“不知这几位先生,诊出什么结果了?”
冯院使连忙将几位医者的诊断,特别是洛淑颖的“阴寒邪毒、徐徐图之”之说,复述了一遍。
南霁风听罢,目光再次落到洛淑颖身上,这次是直接的审视:“哦?这位是……”
“草民罗十一,潭州游医,见过睿亲王。”洛淑颖压下心头震动,依礼参拜,声音平稳,不敢有丝毫异样。
南霁风盯着她看了几息,那目光深沉锐利,仿佛能洞悉一切伪装。洛淑颖甚至能感觉到,他似乎在用内力探查她的气息!她心中警铃大作,立刻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只流露出普通游方郎中应有的、微薄而杂乱的内息。
片刻,南霁风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罗先生是南方人?口音倒是有些特别。既擅治寒热奇症,不知对‘冰魄’、‘寒髓’之类阴寒之物,可有了解?”
这话问得突兀而犀利!直指核心!
洛淑颖心头狂震,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。南霁风在怀疑她?还是在试探她对玄冰砂是否知情?他到底知道了多少?
她强迫自己镇定,抬起头,迎向南霁风审视的目光,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医者的审慎:“回王爷,草民行走四方,确曾听闻过‘冰魄’、‘寒髓’等物,多生于极寒之地,性烈大寒,寻常人触之即伤,入药更是险之又险,需辅以多重阳性药材调和,且用量极微。不知王爷提及此物,是与陛下病情有关吗?草民才疏学浅,于陛下脉象中,只觉阴寒深沉,却不敢妄断与这些罕世奇物有关。”
她答得滴水不漏,既承认知道这些事物,又强调其危险性和不确定性,最后将问题抛回给南霁风,同时再次暗示北武帝病情复杂,自己不敢轻易下结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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