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无玥看着那蜜饯,忽然想起南霁风喝药后要吃蜜饯的样子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些人的行事风格,怎么和阁主如此相似?
她拿起一块蜜饯,放进嘴里,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压下了汤药的苦涩。她看向小厮:“这药,是谁让你送来的?”
小厮还是不说话。
姚无玥叹了口气,端起那碗汤药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,她连忙又塞了块蜜饯进嘴里。
“算你们狠。”她含糊不清地说,“把我关在这里,还管我吃喝,到底想做什么?”
小厮似乎松了口气,收拾好碗筷,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姚无玥走到窗边,望着院墙上的藤蔓。
前厅的茶香还未散尽,秋沐指尖的茶盏却凉得像冰。她知道南霁风在看她,那目光像浸了水的棉絮,软而沉,裹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王爷的伤,可好些了?”她率先打破沉默,指尖摩挲着茶盏的青花纹路——那是她从前最爱的缠枝莲纹,此刻却只觉得刺目。
南霁风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,喉结轻轻动了动:“好些了。只是夜里总疼,睡不安稳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落雪砸在窗棂上,带着点刻意的脆弱。秋沐却知道,这是他的试探——他在等她露出关切,等她像九年前那样,彻夜守在他床前换药。
可她忘了。
秋沐垂下眼,掩去眼底的慌乱:“王爷吉人天相,总会好的。”
这是最稳妥的客套,却像把钝刀,轻轻划在南霁风的心上。他没再说话,只是拿起那包新当归,指尖捏着包装纸的边缘——那里有个极淡的樱花印,是老掌柜按约定留下的暗号,意为“姚无玥平安,计划不变”。
秋沐的心跳稳了稳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王爷若是无事,我先回房了,芊芸还在等我。”
南霁风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挽留。
秋沐走出前厅时,脚步有些虚浮。阳光晃得她眼睛发疼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老掌柜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的“平安”像根浮木,让她在混乱里抓住了点底气,可南霁风的试探又像暗流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涌。
回到逸风院,秋芊芸立刻迎上来:“姐姐,老掌柜说了什么?”
“姚无玥没事。”秋沐将袖中的机关图放在桌上,指尖划过密室的标记,“三日后辰时,以烟花为号。”
秋芊芸松了口气,随即又皱起眉:“可南霁风肯定猜到了,他今日特意让你去前厅,就是在试探。”
“他不止是试探。”秋沐拿起桌上的青玉小瓶,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,“他是在等我主动。”
等她承认身份,等她记起过往,等她像从前那样,站在他身边。
可她不能。
秋沐将小瓶放回原处,目光落在窗外的蔷薇花丛——那里有只信鸽正扑棱着翅膀,是兰茵的标记。她起身走到窗边,信鸽腿上绑着个极小的竹管,里面卷着张字条:“姚无玥在聚财坊,南霁风所救。”
秋沐的手猛地攥紧字条。
是南霁风救了姚无玥?他到底想做什么?一边给她机关图,一边救她的人,是想将她彻底困在这王府里吗?
“姐姐,怎么了?”秋芊芸察觉到她的异样。
秋沐将字条揉碎在掌心,纸屑硌得指腹生疼:“没事。三日后动手,你负责引开守卫,我去密室拿玄冰砂。”
她必须尽快离开。这王府像个巨大的漩涡,南霁风的温柔、试探、纵容,都是漩涡里的暗流,再待下去,她怕自己会真的溺进去。
秋沐离开后,南霁风坐在前厅的梨木椅上,指尖还留着当归包装纸的触感——那樱花印是他让阿弗提前告诉老掌柜的,他就是想让她知道,姚无玥在他手里。
“王爷,”阿弗走进来,递上一张纸条,“聚财坊那边传来消息,姚姑娘吃了药,没闹。”
南霁风接过纸条,上面只有“安”字,是他让暗卫传的。他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,灰烬落在青石板上,像散了的雪。
“她有没有问什么?”
“问了我们是谁,主子是谁,”阿弗道,“属下按您的吩咐,没说。”
南霁风点点头,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包当归上。秋沐刚才的平静像根刺,扎在他心头——她明明看到了樱花印,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,仿佛姚无玥的安危,与她无关。
“她真的忘了吗?”他低声自语,指尖按在左臂的绷带上,伤口的疼让他清醒了些。
九年前,她为了救他,中了蚀骨散,在雪樱院的樱花树下昏迷了三天三夜,醒来时第一句话是“你的伤怎么样了”;九年后,她站在他面前,却连他的名字,都带着陌生的客气。
“阿弗,”南霁风忽然开口,“三日后,把逸风院的守卫撤了一半。”
阿弗一愣:“王爷,这太冒险了,万一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