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珩垂着头,藏青色的锦袍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,却依旧挺直着脊背:“父皇息怒。儿臣让阿沐去,正是为了摸清南霁风的底细。她提议重开互市,对北境情况最熟悉,由她去再合适不过。”
南冶帝冷笑一声,指着窗外,“你忘了当年你姑母是怎么死的了?就是去北辰和亲,最后……最后连尸骨都是朕亲自讨要回来!”
刘珩的肩膀猛地一颤,声音低了下去:“儿臣没忘。但阿沐不是姑母,她有自保能力,身边还有程阳带着亲兵护卫……”
“再强的能力也架不住人心险恶!”南冶帝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你是南灵的太子,将来要继承大统的。你得明白,有时候退让不是懦弱,是为了更好地守护。阿沐是我们南灵的公主,是百姓心里的念想,不能有任何闪失。”
正说着,就见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进来:“皇上,太上皇……太上皇带着拐杖闯进来了!”
话音刚落,就见太上皇拄着拐杖,在紫衿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走进来,劈头就问:“皇上这是要罚太子?还要让阿沐再去边境?”
南冶帝连忙起身扶住他,无奈道:“父皇,您怎么来了?朕正跟太子说这事。”
“说什么说?朕看您是越老越糊涂了!”太上皇甩开他的手,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“阿沐刚从北境回来,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你就让她再去?你是忘了她小时候得过寒疾,一到冬天就咳嗽了?”
“父皇,朕也是为了南灵……”
“为了南灵就得牺牲阿沐?”太上皇瞪着眼,“当年朕在位时,怎么没让婉晴去边境当探子?南灵的将士养着是干什么的?吃白饭的吗?非要让一个姑娘家去拼命?”
他喘了口气,又道:“还有太子,他在北境拼死拼活,好不容易把阿沐安全带回来,皇上不赏也就罢了,还要罚他去太庙抄书?你这是寒了孩子们的心!”
南冶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苦笑:“父皇,朕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太上皇步步紧逼,“收回成命!”太上皇寸步不让,“让阿沐好好在宫里休养,边境的事让程阳去办!他要是办不好,再换别人!总之,阿沐不能去!”
御书房里陷入了僵局,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刘珩看着剑拔弩张的祖孙俩,轻声道:“父皇,皇祖父说得对。阿沐确实不宜再去边境,儿臣愿意亲自去一趟,定能查清南霁风的底细。”
南冶帝看着他,又看看太上皇怒气冲冲的脸,最终叹了口气:“罢了罢了,就依你们的。阿沐不用去了,边境的事……就交给你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缓和了些:“阿珩,不是父皇不信任你,是这北境的水太深,南霁风那个人……你得多加小心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刘珩躬身应道。
太上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拄着拐杖往外走:“既然没事了,朕就带阿沐回去了。陛下也早点歇息,别老为了国事熬坏了身子。”
走出御书房,太上皇的脚步明显虚浮了些,刚才那股子气势像是强撑出来的。秋沐连忙扶住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:“外祖父,您刚才太冲动了。”
“不冲动能行吗?”太上皇喘着气,却笑得像个孩子,“对付你舅舅那种犟脾气,就得比他更犟。你放心,有外祖父在,谁也别想再让你去边境吃苦。”
秋沐的眼眶又热了,她扶着外祖父慢慢往颐和宫走,宫道两旁的宫灯已经亮起,昏黄的光映着两人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。
回到颐和宫,太上皇累得直接躺在软榻上睡着了,眉头却依旧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。秋沐坐在榻边,轻轻为他抚平眉头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紫衿端着药碗走进来,见太上皇睡着了,放轻了脚步:“公主,这是给太上皇煎的安神汤,等他醒了再喝。”
秋沐点点头,接过药碗放在桌上,低声问:“太子殿下呢?”
“回东宫了。”紫衿道,“刚才听东宫的侍从说,殿下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不知道在忙什么。”
秋沐沉默了。她知道,刘珩心里肯定不好受。被父皇训斥,又被外祖父数落,还要亲自去边境冒险,换作谁都会憋屈。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,有些隔阂一旦产生,就像宫墙上的裂缝,很难再弥合了。
“对了公主,”紫衿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掏出一封信,“下午收到临城来的信,是林将军写的。”
秋沐接过紫衿递来的信,信封上盖着临城驿站的火漆,林安易的字迹力透纸背,带着惯有的爽朗,可开头几句就让她心头一沉。
“公主亲启:临城百姓南迁事宜已毕,程将军所派亲兵护持有方,未生事端。然前日偶遇秘阁驻临城分舵执事,言及秘阁元老会近日异动频繁,以‘南境防务废弛’为由,联名上书请阁主亲掌防务,更有甚者,提及欲重启‘惊蛰计划’……”
“惊蛰计划”四个字像淬了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