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年。”赵高点点头,“大人这三年,未曾回过咸阳?”
徐福微微一笑。那笑容里有一种“你终于问到了”的了然。
“赵府令有所不知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那扇小窗。海风灌进来,带着咸腥的气息,远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“草民奉陛下之命,出海寻仙。第一次东渡,草民走遍了东海诸岛,拜访了数百位渔民航海者,画了三十七幅海图,记录了上百处暗礁洋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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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看向赵高,目光坦荡得近乎真诚。
“草民确实没有找到仙山。但草民找到了线索。”
赵高挑眉:“线索?”
“蓬莱、方丈、瀛洲,三座仙山,并非固定一处,而是随潮汐、季节、风向变化而显现。春夏之交,蓬莱现于此处;秋冬之际,方丈现于更南的海面;而瀛洲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草民花了三年,才摸清它的规律。”
他走回桌前,从一堆竹简中抽出一卷,展开。上面画满了线条、箭头、标注,密密麻麻,非专业人士看不懂,但任何人看见都会觉得——这是下了苦功的。
“草民尚未找到登临仙山之法。”徐福说这话时,语气不是“不能”,而是“不敢”。“陛下将三千童男女托付于草民,将大秦的国运托付于草民,草民若是空手而归,有何颜面见陛下?”
他看着赵高,一字一句:“草民留在此处,不是为了苟活,是为了不负圣恩。”
赵高沉默。
他盯着那卷海图看了很久。他看不懂那些线条和箭头,但他看得懂徐福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“我问心无愧”的表情。这种表情,他在秦宫里见过无数次。说真话的人有这种表情,说假话的人也有。
他没有追问。追问也问不出什么。
“那大人,”赵高慢条斯理地说,“陛下若是问起,我该如何回禀?”
徐福笑了。这一次,笑容里多了一丝“你我心知肚明”的味道。
“赵府令如实回禀便是。”他说,“草民在蓬莱,日夜不敢懈怠,画海图、探洋流、寻仙山。仙山确有,只是尚未找到登临之法。请陛下再给草民一些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三年。再给草民三年,草民定当找到仙山,为陛下求得长生不老药。”
赵高看着他。
三年。他心里想。秦始皇还能等三年吗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徐福这个人,不管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,都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“大人辛苦。”赵高站起来,拱手,“赵某一定如实回禀陛下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边时,忽然驻足,没有回头。
“大人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海图……我能带走一份吗?”
徐福沉默了一瞬,随即笑了:“赵府令想要,拿去便是。”
他从竹简中抽出那卷海图,递过去。赵高接过,展开看了一眼,又卷起来,夹在腋下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
他推门而出。
赵高走后,石屋里恢复了寂静。
徐福独自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那卷海图。他没有看海图,只是坐着,望着窗外的那道蓝光——那是瀛洲的方向,母石的方向。蓝光在夜空中细亮如针,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第一次在咸阳殿上见到秦始皇的情景。
那个男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,目光如鹰,声音从上面落下来,像石头砸在地上:“海上有仙山?”
他说:“有。”
那是他这辈子撒的第一个谎。之后的所有谎言,都是从那一个字开始的。
为了圆这个谎,他画了三十七幅海图,走了上万里海路,骗了三千童男女,在蓬莱扎下根来。他建了炼丹炉,办了学堂,修了码头,把自己活成了一个“仙山之主”。
可他知道,仙山不存在。
存在的,只有这块石头,这片海,这些信他的人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那是五年前,咸阳殿上,他对秦始皇说:“海上有仙山。”
秦始皇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说了一句话——不是“你去吧”,不是“朕等你”,而是:“朕知道了。”
朕知道了。
不是“朕信了”,是“朕知道了”。
徐福当时没有在意。现在想起来,那四个字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扎了五年。
秦始皇知道什么?知道海上有仙山?还是知道——没有仙山?
如果他早知道没有仙山,为什么还要派他出海?
徐福闭上眼睛。答案就在那里,他不敢想。
窗外,蓝光不灭。他忽然觉得,那道蓝光不是在指引他,是在看着他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吹灭了桌上的灯。
石屋陷入黑暗。只有窗外那道蓝光,远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