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这是你妈昨天让我转交给你的。她说,有些东西,该交给你了。”唐烨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份泛黄的《汉州市委常委会会议纪要》复印件,日期是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。会议议题第三条写着:“关于推荐何海洋同志担任省委组织部副处长人选的审议意见”,末尾附有一段手写批注,墨迹苍劲有力:“该同志政治素质过硬,但作风略显强势,建议加强群众路线教育。另,其妻弟沈明成涉黑问题尚未彻底查清,应作为重要考察事项予以关注。——杜成峰”唐烨指尖停在那行字上,久久未动。原来早在六年前,父亲就已经盯上了何海洋——不是因为私怨,而是因为职业本能;不是因为偏见,而是因为职责所在。“爸……您当时就看出问题了?”“看出一半。”杜成峰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,声音低沉,“沈明成在天陵搞强拆、养打手、放高利贷,当地公安报过三次线索,都被压下来了。第三次压案的批示,落款是何海洋。我当时以为他是新官上任想立威,没往深里想。直到去年,你岳母住院,我在医院碰到天陵县一位退休老检察长,他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七个字:‘沈家姐夫,润州将至。’”唐烨心头一震。“我这才明白,何海洋调润州,根本不是组织培养,而是流放式平调。”杜成峰冷笑一声,“省委组织部把他派过去,表面是锻炼,实则是踢开烫手山芋。可没人想到,这山芋烫不死人,反而成了他攀爬的台阶——他把沈明成捞出来,扶持成白手套;他把润州旧城改造项目打包给连开盛,换来政绩和口碑;他甚至已经开始运作,要把沈明成安插进润州市住建局当副局长……唐烨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“意味着整个润州的房地产监管体系,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从根上蛀空。”“没错。”杜成峰端起酒杯,与唐烨轻轻一碰,“所以,你不是在报私仇。你是在替那些不敢说话的人,把压在嗓子眼里十年的话,一句一句,说出来。”酒液入喉,微辣,回甘。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,唐烨接到一个加密电话。来电显示为“冶川市纪委专案组-王组长”。“唐科长,朱行长醒了。”王组长声音沙哑,“他说,他愿意配合调查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“什么条件?”“见你一面。”唐烨怔住。“他指名道姓,只要见到你,才肯开口说沈明成是怎么说服他挪用资金的,才肯交出那三个亿最终流向的完整路径图——包括每一笔资金如何绕过银保监系统,如何通过七家空壳公司层层嵌套,最后进入润州城投下属三家国企账户的全过程。”唐烨沉默五秒,问:“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“他说……”王组长顿了顿,“是你在除夕夜救了沈明成,所以他相信你‘讲规矩’。”唐烨握着手机,忽然笑了一声。原来最荒诞的伏笔,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。他救下沈明成,不是为了让他继续作恶,而是为了让这条毒蛇,在阳光下多爬行一段路——爬得越远,暴露的鳞片越多,留下的腥气越浓。而朱行长,这个本该成为弃子的人,却在生死一线间,误把唐烨当成了规则的最后一道防线。真是讽刺。唐烨答应了见面请求。第二天凌晨三点,他独自驱车赶往冶川。凌晨五点零三分,他推开重症监护室外的探视门。朱行长躺在病床上,脸色灰败,呼吸机面罩下嘴唇干裂起皮。他看见唐烨,浑浊的眼球艰难转动,右手缓缓抬起,示意护士拔掉氧气管。护士犹豫片刻,看向唐烨。唐烨点头。面罩摘下,朱行长急促喘了几口气,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:“唐……唐科长,我知道你是谁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唐烨在他床边坐下,从包里取出录音笔,按下暂停键,“但我不会录。”朱行长愣住。“你放心说。”唐烨直视着他,“我说过的话,算数。”朱行长眼眶突然红了。他抖着手,从病号服内袋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数字和箭头符号,最顶端一行小字写着:“润州项目资金终极流向——含境外通道”。“这是……我记的。”他喘息着,“沈明成答应我,只要钱一到账,就立刻把我调去琼金农商行当行长。他还说……何书记已经跟省财政厅打过招呼,润州旧改项目后期补贴,会优先拨付给我们行托管的专项账户……”唐烨没打断他,只静静听着。朱行长越说越快,仿佛要把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全部挤出来:“但我不信他!我查过他!他减刑那年,我妹妹在天陵县法院实习,亲眼看见他签完字,转身就进了琴歌集团的车……唐科长,我知道你不信我,可我真的只是想往上爬!我没想过害人!那个项目……我连图纸都没见过!我只知道钱进了账,就得按沈明成说的,立刻转出去!”唐烨终于开口:“你把这张纸交给我,就不怕我反手把你送进去?”朱行长惨笑:“我早就是死人了。跳楼没死成,ICU躺三天,全网都在传我是金融腐败典型……唐科长,我不求活命,只求一件事——把我儿子送到国外读书。他才十六岁,不能跟着我一起完蛋。”唐烨看着他眼角渗出的浑浊泪水,轻轻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朱行长如释重负,身体猛地一松,整个人瘫软下去。唐烨起身,将那张纸仔细折好,放进贴身衣袋。走出医院大门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孙海电话。“润州项目股权转让协议,今天之内,必须完成公证。”“明白。”孙海声音清醒,“我已经让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