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早上,唐烨第一时间从马然口中得知消息。县政协主席高长勇昨天夜里因抢救无效死亡。“高长勇怎么会突然死了呢?”马然叹息道,“高主席上午让财政局的冯局长到他办公室喝茶谈事。结果冯局长接到突发任务,去市里开会就没有去。高主席组织几个副主席开会,集体批判冯局长是势利眼,还骂赵县长是白眼狼。骂着骂着,突然就倒在了地上。送到医院之后,没抢救过来!”唐烨惊讶,“他为什么这么激动?”马然道,“他想申请经......杜成峰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缓缓摩挲,指腹微微发紧,泛起一层薄薄的青白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那份材料翻到第二页——上面是一张加盖了天陵县看守所公章的《罪犯考核奖惩审批表》,落款时间是二〇一九年三月十八日,而签字栏赫然印着一枚鲜红手印,旁边还有一行潦草签名:“何海洋(代签)”。“代签?”杜成峰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水,“一个省委组织部下来的副厅级干部,凭什么代签基层监狱系统的减刑审批?而且还是跨市、跨系统、跨层级的签字权限?这已经不是程序瑕疵,是赤裸裸的越权干预司法执行!”唐烨没接话,只把一杯温热的枸杞菊花茶推到父亲手边。茶汤澄澈,浮着两片淡黄花瓣,像两叶无声的舟,载着未出口的千言万语。窗外云层压得很低,暮色提前浸透了云湖院子的青瓦飞檐。风过竹林,沙沙声里裹着一丝凉意。杜成峰喝了一口茶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才继续道:“你查得这么细,是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天?”唐烨垂眸,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,剔掉上面一根细小的软骨,轻轻放在父亲碗里。“爸,我不是在等‘这一天’,是在等一个‘不得不动手’的理由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,“沈明成雇人贩子去育婴中心调换婴儿,目标是我女儿;他挪用银行资金建烂尾楼,背后是润州三年内最大的市政配套项目;他敢在春节前夜买通派出所所长,临时解押自己出监,就为了当面威胁我妻子……这些事,每一件都足以让他死十次。可他活得好好的,还在润州拿地、融资、拉关系、叫板纪检组。为什么?”他抬眼,直视杜成峰:“因为有人替他擦屁股,而且擦得干净、利落、不留痕迹。”杜成峰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你给纪委送材料了吗?”“没有。”唐烨摇头,“现在送,等于把整盘棋掀了。沈明成还没交代完,朱行长刚抢救回来,正在ICU里插着管子反复吐露线索,方洪那边也松了口,说愿意配合调查,但条件是‘保他母亲和孩子平安’。这个时候抛出何海洋的名字,只会让所有人闭嘴。”“那你想怎么做?”“拖。”唐烨端起酒杯,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,“拖到省厅调查组进驻润州,拖到审计组开始查那笔三个亿的资金流水,拖到连开盛主动走进纪委信访室,拖到孙海以琴歌集团名义正式签署润州项目股权转让协议——那时候,何海洋再想抽身,就不是卸任那么简单了。”杜成峰缓缓点头。他太了解这套打法了——不是硬碰硬,而是围三阙一;不是掀桌子,而是慢慢抽走每一条桌腿。唐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,更不会把胜负押在一次举报上。他要的是铁证链,是闭环逻辑,是哪怕何海洋搬出省委副书记当靠山,也堵不住所有出口的致命证据网。“你打算怎么用这份减刑材料?”“不直接用。”唐烨放下筷子,抽出一张A4纸,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几行字:【1. 天陵县看守所2019年3月值班日志(缺失当日记录)】【2. 省司法厅2019年一季度减刑案件复核台账(无何海洋签字备案)】【3. 沈明成服刑期间三次‘立功表现’原始笔录(其中两次为狱警代写,指纹捺印时间重叠)】【4. 何海洋2019年2月27日至3月5日行程单(省委组织部公务外出记录,目的地为天陵县)】杜成峰扫了一眼,瞳孔微缩:“你连他哪天去了天陵县都查清楚了?”“不止。”唐烨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——是天陵县交警支队内部监控截图,时间戳为2019年3月1日16:47,画面右下角一辆黑色奥迪A6驶入看守所后门停车场,车牌被刻意模糊,但车身侧面贴着的一枚琴歌集团定制车贴却清晰可辨。车贴图案是一轮弯月托着一朵玫瑰,那是琴歌早期宣传口号“月下玫瑰·专属于你的温柔”的视觉标识。“孙海那天也在天陵县。”唐烨说,“他没进看守所,但他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。出来时,何海洋坐上了他的车。”杜成峰手指猛地攥紧,茶杯差点倾倒。他盯着那枚弯月玫瑰,喉结剧烈起伏:“琴歌……是唐烨你安排的?”“不是我安排的。”唐烨声音很轻,“是孙海自己选的。当年他妹妹在天陵县做内衣代理,被沈明成强占仓库、砸毁货品,还逼她签了空白合同。孙海查了三年,最后发现幕后主使就是当时刚调任县委书记的沈明成。但他没动,因为他知道,动一个县委书记容易,动一个有省委组织部领导罩着的县委书记,难如登天。”“所以,他等你?”“不。”唐烨笑了笑,“他等的是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报仇,又不用背上‘挟私报复’骂名的机会。而我,刚好需要一把足够锋利、又足够干净的刀。”杜成峰长长吁出一口气,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浊气尽数排空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到唐烨面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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