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洁心持灶……”沈茶喃喃重复,眼眶微热。
“更难得的是,他们重新启用了‘包罗万象’这道菜。”楚寒说道,“但规矩变了。不再由厨师随意搭配,而是每一份食材都必须标明来历,且需经三位食客联名推荐方可入锅。比如,某日有人送来一对野山菌,是猎户冒着大雨从悬崖采来,只为给病重的母亲换口营养;又有一回,渔民献上一条百年罕见的银鳞鲤,说是捕到之后梦见亡儿托梦,让他送给天香楼做善食。这些故事,都被记在一本《万象录》里,摆在大堂中央,供人翻阅。”
“所以,这道菜已经不只是味道,而是一种见证。”萧凤歧轻声道。
“没错。”薛牧点头,“每一口,都是人性的微光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能不能把莫老的故事也写进去?”沈茶忽然站起身,“哪怕他已经不在了,也应该让更多人知道,曾经有这样一个人,宁可放弃百年名店,也不愿沾染一丝血腥。”
薛牧看着她,许久,缓缓道:“其实……已经有一页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第十三卷,《守味者》。”薛牧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,封皮已泛黄,边角磨损严重。他轻轻翻开,指着其中一页。
众人凑近看去。
只见纸上墨迹苍劲,写道:
> **莫姓者,不知其名,人称莫老。**
>
> 年逾七旬,瘦骨嶙峋,然双目如星,语气温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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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曾为天香楼首厨,精于斋膳,尤擅化平凡为神奇。其所制素鸡,形味俱似真物,僧俗皆赞。
>
> 嘉平十二年冬,石家索‘血玉芙蓉’,众厨惶恐,莫老独斥之:“此非食也,乃祭鬼之羹!”遂碎锅断薪,焚籍而去。
>
> 后踪迹飘零,或见其于边关煮粥济贫,或闻其入山采药救人。凡其所至,疫疠退散,饥民得安。
>
> 有小儿问:“爷爷做的饭为什么这么香?”
>
> 莫老笑曰:“心净,则味清。”
>
> 至今,天香楼每逢初一十五,必设空座,置一碗白饭、一碟青菜,谓之“留席待归”。
>
> ??《万象录?卷十三》
读罢,四下寂静。
金苗苗已是泪流满面,哽咽道:“这样一个好人,怎么会没人知道?”
“不是没人知道。”楚寒轻声道,“是我们太忙于追查恶人,忘了记住善者。”
“那从今天开始,我们要记住。”沈茶擦去眼角的湿润,坚定地说,“不只是莫老,还有那些被拐走却没能回来的孩子,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无辜者,他们的名字,都应该被写下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三太爷站起身,走到屋角的书架前,取下一卷空白竹简,“我这就开始整理名录。凡是已知受害之人,无论生死,皆录于此。若有后续消息,随时增补。”
“我来帮忙抄写。”薛牧放下茶杯,挽起袖子。
“我也来!”夏久跳起来,“我会写字!”
“那我就负责收集资料。”金苗苗抹了把脸,“江南一带的案子,我师父当年查过不少,我可以回去问他。”
“我去联络各地义庄、寺庙。”萧凤歧道,“很多无名尸骨都寄存在那里,或许能找到线索。”
“至于石家余党……”楚寒眼神一冷,“一个都不能放过。他们可以否认罪行,但我们不能让他们逃脱惩罚。”
沈茶望着跳跃的烛火,轻声说道:“有时候我在想,为什么恶人活得那么坦然,而善良的人却总要背负愧疚?莫老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却觉得自己有罪;石家作恶多端,反而高枕无忧几十年。”
“因为他们心中无光。”一直沉默的沈酒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却有力,“没有光的人,看不见自己的影子,自然不知道自己有多丑陋。而有光的人,哪怕只是一星半点,也会照见自身的不足,于是不断自省,不断前行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妹妹:“所以,别羡慕他们的坦然。真正的勇敢,是在黑暗中依然选择点灯。”
沈茶怔住,随即露出微笑:“哥,你说得真好。”
窗外,月光洒落庭院,如霜似雪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更天了。
忽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一名侍卫冲进院子,跪地道:“禀各位大人,西京城急报!”
“说!”
“天香楼京中分店昨夜遭人纵火,厨房尽毁,所幸无人伤亡。但……但在废墟之中,发现了一具尸体,身穿粗布衣,怀中紧抱一只陶罐,罐内尚存半份未燃尽的‘包罗万象’。经辨认,疑似……莫老遗物。”
全场骤然肃静。
薛牧猛地站起,声音颤抖:“那只陶罐……上面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