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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5章 黛玉的沉默与尖刻(4/4)

  抄检大观园,抄的是整个园子,查的是所有人的箱子。这件事跟她的感情有关系吗?有,也没有。说有关系,是因为这预示着贾府在走下坡路了,大厦将倾,她栖身的屋檐也要塌了。说没有关系,是因为只要不是立刻抄家灭门,只要她还能嫁给宝玉,贾府败落不败落,对她来说不是最要紧的事。她要嫁的人是宝玉,宝玉会因为抄检大观园这件丑闻而嫌弃她吗?不会。宝玉不会嫌弃她,那就够了。

    至于大观园里其他姑娘的名声、贾府的体面、家族的未来——那是探春的事,是王熙凤的事,是贾母和王夫人的事。不是她林黛玉的事。

    所以她沉默。沉默得理直气壮,沉默得天经地义。

    可她心里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?

    她在乎的。她只是把所有的在乎,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。那个篮子叫贾宝玉。

    潇湘馆的竹子又长高了一截。黛玉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青翠的竹竿一节一节地往上蹿,心想,竹子是有节的,人也该有节。她的节不是抄检大观园时站出来喊那一嗓子,她的节是守住自己心里那一点真——对宝玉的真,对诗词的真,对活着的真。

    送宫花时的尖刻是真的,抄检时的沉默也是真的。她没有变,她一直是这样的人:对不在意的事冷若冰霜,对在意的事赴汤蹈火。她的世界很小,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。那个人好,她的世界就好;那个人不好,她的世界就塌了。

    这种活法自私吗?自私。真实吗?真实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着什么。黛玉听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了一行字。紫鹃端药进来的时候,看见那行字还没干,墨迹在纸上洇开,写的是:

    “孤标傲世偕谁隐,一样花开为底迟。”

    写完这句,她停了笔,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。紫鹃不敢打扰她,把药放在桌上,悄悄退了出去。屋子里只剩下黛玉一个人,和那两句还没写完的诗。

    她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淡,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,太阳一出来就化了。她放下笔,端起那碗药,一仰头喝完了。药很苦,苦得她皱了皱眉,但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叫紫鹃拿蜜饯来压一压。

    苦就苦吧,日子也是这么过的。

    她把空碗放在桌上,重新拿起笔,在纸上接着写下去。窗外竹影摇动,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瘦瘦的,长长的,像一枝风中的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