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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5章 黛玉的沉默与尖刻(2/4)

说:“我就知道,别人不挑剩下的,也不给我。”

    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周瑞家的脸上还挂着笑,但那笑容僵住了,像一幅画挂在墙上,看着是那个样子,其实什么都没有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,可还没等她开口,黛玉已经转过头去,继续解那个九连环了,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,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宝玉倒是急了,他把那个匣子又拿过来看了一眼,嘟囔了一句:“这花好好的,哪是剩下的?林妹妹你又多心了。”黛玉头都没抬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你懂什么,你又不要花。”宝玉被她噎了一下,讪讪地笑了笑,不敢再说了。

    周瑞家的讪讪地退了出去。出了门,脸上的笑才彻底垮下来。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把刚才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,越想越觉得这个林姑娘不好伺候。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,毕竟林姑娘是老太太的心头肉,又是正经的客人——林老爷还在扬州做巡盐御史呢,人家不是吃白饭的。

    周瑞家的不知道的是,黛玉那一句话,表面上是冲她撒气,骨子里骂的是薛家。骂的是薛姨妈这种送礼笼络的手段,骂的是周瑞家的这种顺路送花的漫不经心,更骂的是宝玉那颗一听见“宝姐姐”三个字就往外跑的心。

    可她不会把这些说出来。她要是说出来,就成了小心眼,成了拈酸吃醋,成了不懂事。所以她只说了一句“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”,把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酸楚,全都打包塞进了这句话里。懂的人自然懂,不懂的人就觉得她是个小气包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不到十三岁,父亲还在世。她在贾府是客,不是寄人篱下的孤女。她有退路,有底气,所以她说得出那句话。

    很多年以后——其实也没有很多年,也就是三四年的工夫——抄检大观园那个晚上,她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
    那是第七十四回的事了。起因是一只绣春囊。王夫人在大观园里搜出这么个东西,气得脸都白了,认定是园子里出了“伤风败俗”的事。她命王熙凤带着王善保家的、周瑞家的一干婆子,趁着夜色,挨门挨户地搜检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潇湘馆的时候,黛玉已经睡下了。

    她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太好,咳嗽断断续续的,夜里总要醒两三回。紫鹃心疼她,早早地给她铺了床,熏了安息香,让她早些歇着。黛玉刚躺下不久,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,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杂沓的脚步声,夹着婆子们尖利的说话声,由远及近地传过来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,还没来得及起身,紫鹃已经掀帘子进来了,脸色不大好看:“姑娘,二奶奶带着人来查东西,说是丢了要紧的,各处都要查。”

    黛玉坐起来,披了一件外衣。她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,凤姐的声音她认得,脆生生的,带着笑,但那笑是假的,像一层薄冰铺在水面上,看着光溜,底下全是暗涌。

    帘子一掀,凤姐先进来了,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人。王善保家的、周瑞家的、还有几个她不怎么叫得出名字的婆子,个个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既是兴师问罪的得意,又是做贼心虚的紧张,揉在一起,说不清是什么。

    凤姐一进门就笑着按住黛玉的肩膀:“好妹妹,睡着罢,我们就走。丢了件东西,各处都要查查,你只管躺着,别起来着了凉。”

    黛玉被她按着肩膀,又坐回了床上。她看了一眼凤姐的眼睛,凤姐的眼神往旁边躲了一下,脸上那层笑还挂着。黛玉什么都没说,靠着床头的引枕,把被子拉到胸口,安静地看着她们。

    紫鹃和春纤站在一旁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王善保家的已经在翻紫鹃的箱子了,一边翻一边用眼角瞟黛玉,像是在等着看什么热闹。她翻得很快,一双手在衣裳堆里扒来扒去,翻到箱底的时候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从最底下拽出一个包袱来。

    打开一看,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:一块寄名符,一条束带上的披带,几个荷包,还有两把扇子套。这些东西上面绣的花样、写的字,一看就是宝玉的。宝玉小时候的东西,紫鹃替他收着,一直搁在箱子里,多少年了都没动过。

    王善保家的脸上立刻露出一种“逮着了”的表情,把那包袱往桌上一摊,声音拔高了几度:“哎哟,这是什么呀?这上面写的可是宝玉的名字!这——”

    她话还没说完,凤姐已经开口了。凤姐的笑还在脸上,但语气变了,变得轻飘飘的、不当回事的:“这有什么?宝玉和她们从小儿在一处,混了几年,这些东西原是他的,不过是替她收着罢了。你也不许乱嚷,快收起来。”

    周瑞家的也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就是,宝二爷小时候的东西,搁在这儿有什么稀奇的。”

    王善保家的一愣,脸上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掐灭了。她不甘心地把那些东西又塞回包袱里,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句什么,没人听清。

    翻完了紫鹃的,又翻春纤的,翻完了春纤的,又翻其他人的。黛玉一直靠着床头看着这一切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不害怕,不紧张,甚至看不出什么愤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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