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柠站在坡上望着那点小小的暖光,嘴角不由自主就扬了起来,山风把那点暖光里的橡皮香味好像都吹了过来,带着一点点新文具的橡胶香,混着山间青草的香气,让人心里软软的。
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,指尖划过屏幕找到婉儿的对话框,慢悠悠按着拼音打字:“等你和孩子好了,出院了就来我这边吃你最爱吃的腌笃鲜,我昨天刚让考完试的孩子们陪着去后山竹林挖了春笋,刚冒头的春笋嫩得能掐出水,鲜得很,我已经提前把咸肉拿出来腌上了,就等你过来。”
发完消息,她把手机塞回口袋,抬起头望向更远的山,那些原本散落在大山各个褶皱里的点点光亮,被顺着山坡吹的风推着,一点点往一处凑,原先零零散散的小光斑,慢慢缠在一起,连在一起,像一群手拉手站在山坡上的孩子,把光一点点聚起来。
林青柠望着那越来越亮的光,心里清楚得很,用不了多久,这些攒起来的光亮,就会把整座沉默了几十年的大山,都照得亮堂堂的。
会照得每一个选择走回来的赶路人,都能看见脚下清晰的路,不管遇到什么坎坷,都能顺着光稳稳往前走。
也会照得每一个留在山里长大的孩子,都能透过这层层叠叠的光亮,看见山外面更宽更广的世界,等他们长大之后,不管走多远,心里都能攒着这点从大山里带出去的光。
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进远处的山坳,裹挟着草叶潮气的风又漫了过来,比方才多了几分鲜活的青草香气,直直钻进人的衣领里,带着山野特有的清甜。
不远处天际边,晨晖早穿透了云层泼洒下来,原本只是铺在田埂上的细碎光亮顺着风势漫开,又亮了几分,把脚下蜿蜒的土路都染成了温柔的浅金色。
林青柠抬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额发,又轻轻整了整身上的浅蓝色衬衫——领口浆洗得平平整整,是前一晚她就仔细熨好的,确认衣角没有褶皱后,她才理了理挎在肩上的帆布包,一步步往山坳那头希望小学的方向走。
新的一周教学就要开始了,孩子们周日都回了村里的家,按照惯例,她总要提前半小时到学校,把教室好好打扫干净,再把桌椅摆得整整齐齐,等着周一清晨,这群小家伙背着缝着补丁的布书包,蹦蹦跳跳地沿着山路跑进校门。
这条山路她早踩得熟了,鞋底蹭过路边长着狗尾草的田埂,裤脚沾了一点草屑也不在意,远远就望见了学校那扇刷着天蓝色漆的铁门,晨风吹过,门口挂着的铜铃铛轻轻晃出细碎的脆响,像孩子们笑着打闹时的声音。
没等她走到教学楼门口,背着书包的小家伙们就顺着山路跑了过来,每一个都带着清晨的潮气,脸上红扑扑满是朝气,老远就脆生生喊着“林老师好”,脚步轻快得像山林里蹦跳的小羚羊。
沾着路边草叶朝露的小皮鞋踩过走廊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,每一步都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,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清凉,慢慢在温热的地面晕开。
扎着羊角辫的秀秀攥着半袋透明塑料袋,隔着老远就举着往她这边跑,袋子里装着半袋刚从自家菜园摘的小番茄,每一颗都圆溜溜红彤彤,表皮裹着一层细细的白绒毛,还带着菜园里泥土的潮气。
小姑娘不等她说话,就一股脑把袋子塞到她怀里,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笑,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:“老师你尝,我奶奶说这是早西红柿,甜得很,是我今天早上刚摘的!”
这边话音刚落,虎头虎脑的虎子就攥着皱巴巴的手工纸,躲在走廊柱子后面挪了半天,才磨磨蹭蹭走过来,把藏在背后的手工纸猛地递出来——那是一张歪歪扭扭的纸贺卡。
封面上用蜡笔歪歪扭扭涂了个留长卷发的女人,虽然画得比例全都不对,可脸颊旁边还特意涂了两片粉嘟嘟的腮红,贺卡下方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,连笔都描得粗粗的:“我最喜欢林老师”。
林青柠接过贺卡,指尖触到孩子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,忍不住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发顶,虎子一下子红了耳朵,挠着头蹿回了教室,跑的时候书包带都滑到了胳膊上,惹得满走廊的孩子都笑出了声。
她靠着洒满晨光的教室门框站着,指尖捏起一颗带着潮气的小番茄,轻轻咬开薄薄的果皮,清甜冰凉的汁水一下子漫开在舌尖,混着阳光的温度,甜得人眼睛都发暖。
她抬眼望向教室,原本空落落的教室一下子涌进了满屋子闹腾的小身影,大家伙儿有的摆书包,有的凑在一起讲周末在山里摘野果的趣事,喧闹的声音裹着孩子气的鲜活,差点把屋顶掀起来。
昨天放学留下的粉笔灰还沾在黑板边缘,房顶上的旧吊扇被风吹得慢悠悠转着,扇叶扫过的风掀起讲台上摊开的作业本角,一页页纸轻轻晃着。
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,细碎的树影透过玻璃晃在她年轻的脸上,斑斑驳驳的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
看着这满屋子活蹦乱跳的小身影,林青柠忽然觉得,这一屋子热热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