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继懒洋洋地向外瞥了一眼,目光随即落在身旁的壮武营兵身上——这人抿着嘴,浑身绷得紧紧的,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弦、蓄势待发的弓。
“嗳!”
韦继冷不丁拍了下对方的肩膀,那壮武营兵吓了一个激灵,整个人原地蹦起老高,原本搭在鸟铳扳机上的手猛地扣了下去,龙头与药室相撞,发出“吧嗒”一声脆响。
好在军官们还没下令点燃火绳,不然这一下铁定走火。
看着这壮武营兵如同受惊兔子般的模样,韦继一边指着他,一边冲身旁的王九荣和吴保保嘎嘎怪笑,引得周围兵卒纷纷侧目。
“九荣,保保,你们瞧见没有?俺还头一回见人能蹦这么老高!”
“别闹!”王九荣瞪了韦继一眼,“一会儿又挨张队头的罚!”
韦继没理会王九荣,又上下打量着那壮武营兵。这小子看着不过十六七岁,嘴唇上的绒毛还像春天刚冒芽的草,茸茸的,透着几分稚嫩。
“你小子绷这么紧干啥?”韦继挑眉问道。
年轻的壮武营兵心里憋着气,却不敢发作——战兵营的老兵比他们壮武营的辅兵地位高得多。他缩了缩脖子,小声回道:“方才来的那个……呃,张上官,叫咱们严加戒备咧,俺寻思鞑子要是敢来,就给他一铳子!”
韦继知道他说的上官是张思顺,撇了撇嘴道:“甭听他瞎咋呼,早着呢!哪有一上来就攻城的道理?”
为了加速壮武营的成长,韩林特意让有实战经验的战兵营老兵帮带新兵。侯大志那一批多少打过几仗,被派去跟着金士麟回防乐亭大营本部;剩下的这批新兵,只受过训练,没见过真阵仗,便全部分到战兵营里历练。韦继捉弄的这个,就是他要带的新兵,好像叫庞伯宗。
庞伯宗嗫嚅了两声,没敢再接话。韦继却不依不饶,大大咧咧地道:“小子,你瞅着咋这么怕呢?”
刚把鸟铳端稳的庞伯宗闻言回头,梗着脖子硬气道:“谁说的!俺……俺不怕!”
韦继嗤笑一声:“怕就怕呗,有啥丢人的?”
“就是!怕不丢人!你这韦老哥,头一回上战场时,裤裆都尿湿了!”吴保保在一旁拆台。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!吴保保,你少在这儿胡咧咧!老子啥时候尿裤子了?!”韦继顿时急了。
“你当俺不知道?”吴保保乜斜着他,一脸戏谑,“锦州打完那回,你身上一股子尿骚味儿!多亏是夏天,这要是冬天,非得把你那玩意儿冻掉不可!到时候俺们就得喊你一声韦公公咧!”
“你俩别他娘的瞎吵吵了!”王九荣实在看不下去,皱眉呵斥,“一会儿叫张队头瞅见,又得挨军棍!”
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,被王九荣骂了一句,这才悻悻住嘴。王九荣转头拍了拍庞伯宗的肩膀,语气缓和下来:“后生,是不是真害怕了?”
庞伯宗看王九荣面善,心里暗自懊悔咋不是他来带自己,便老老实实点头:“王哥,不瞒你说,都说鞑子是吃人的,俺……俺确实有点怕……”
“莫怕啊……”王九荣慢悠悠道。
庞伯宗眼睛一亮,连忙追问:“九荣哥,你是说咱们肯定能打赢鞑子?”
王九荣摇了摇头,一本正经道:“不是,我是说咱们乐亭营的抚恤,那是真专业。”
“……”庞伯宗瞬间哑口无言。
虽然在庞伯宗眼里,韦继这人看着不靠谱,但他嘴里说的话倒没说错。
在女真锋骑出现两刻钟后,女真大军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八成的骑兵,再加上遮云蔽日的各色旗帜,看着气势汹汹。不过鞑子并没急着攻城,反倒在三里地外开始安营扎寨,立起一座座营帐。
站在乐亭最高处鼓楼的韩林,终于通过远镜看清了敌人的全貌。按照他的估算,眼下屯在乐亭城下的女真兵,约莫在三千上下。
这让他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三千人,想攻打他严防死守的乐亭县城,说实话,纯属痴人说梦。
心中有了底,韩林回身坐在椅子上,神色淡定地观望女真兵的举动。
现在着急的不该是他,反而是城外的女真人。在他们眼里,乐亭才是那块难啃的硬骨头。所以,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沉住气,等女真人先出招。
女真人没让韩林等太久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七八骑从女真大营里疾驰而出,其中一骑高高举起手中的阿虎枪,枪头上绑着一束牛尾,随风摇摆。
这是女真人效仿汉人,派使者前来的信号。
韩林透过远镜看得清楚,心里暗暗发笑。虽然“两国交战不斩来使”这句话,出自刚成型没多久的《绨袍记》,但这规矩早在春秋时期就约定俗成了。
当年宁锦之战时,他也曾奉赵率教之命,干过类似遣使的差事。
如今女真人学这一套,也算是礼尚往来。
略微思忖片刻,韩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