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是一身文士打扮,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坚毅。
刘秉忠也在打量杨过。
这位明教教主,可谓是一时才俊。
今日一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
“杨教主深夜来访,不知有何见教?”刘秉忠率先开口,语气淡然。
杨过笑道:“刘先生,好胆魄!”
“刘某邀教主明日相见,杨教主却夤夜前来,”
刘秉忠微微一笑:“杨教主莫不是怕我跑了?”
杨过摇头:“以刘先生的才智,既然决定留下来,便不会跑。”
“只是杨某初到燕京,想找‘故友’要杯酒喝!”
刘秉忠哑然失笑,“你不怕刘某奉上一杯毒酒?”
“哈哈!”杨过笑出声来,随即摇头,“刘先生,你是聪明人!”
“聪明人是不会干蠢事的!”
“的确,干蠢事的也绝不是聪明人!”
刘秉忠示意杨过落坐,随即高声吩咐,“刘安,”
“去备一桌酒菜送来,我要小酌几杯!”
“是,老爷!”门外刘安应声而去。
刘秉忠转身坐到杨过对面,“古有曹孟德煮酒论英雄,今有杨教主夤夜送我刘仲晦。”
“当真是一大快事啊!”
杨过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。
随后,两人四目相对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待刘安奉上酒菜,刘秉忠提起酒壶,为杨过斟了一杯酒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杨教主远道而来,刘某无以为敬,一杯薄酒,不成敬意。”
杨过端起酒杯,轻轻嗅了嗅,然后一饮而尽。
“好酒。”
刘秉忠也饮尽杯中酒,然后放下酒杯,看向杨过。
“杨教主,你可知刘某为何要约你相见?”
杨过淡淡道:“刘先生是想与我谈一谈。”
刘秉忠点头:“正是。”
“杨某此来,也有些话想与先生聊一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先生为何要设英雄大会之局,暗算中原豪杰。”
刘秉忠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杨教主可会对弈?”
杨过点头:“略通一二。”
“下棋时,若要吃掉对方的大龙,便需布下天罗地网,断其所有退路。”
“杨教主与郭驸马,便是我棋盘上的那条大龙。”
“原本我的目标只有郭驸马一人,但后来明教声名鹊起,杨教主因此进入我的视线。”
“为了吃掉你二人,刘某苦心积虑地布下英雄大会这个局。”
刘秉忠坦然承认,“只可惜,终究是低估了杨教主的本事。”
“这局棋,是我输了。”
“其实,若你只是针对郭伯伯设局,倒也未必会输!”
刘秉忠一脸诧异,“为何?”
“因为公孙止与我早有嫌隙,杨某对他可谓知之甚深。”
“我知他恨我入骨,是以对他早有提防!”
刘秉忠恍然,“我道公孙止为何每每遇上杨教主便会失了分寸。”
“原来竟是这般缘故!”
杨过索性直言不讳,挑明其中关键,“若不是他几次三番借你之力来对付杨某,也许杨某还真查不到什么线索。”
“唉,如此说来,倒是刘某所托非人!”
刘秉忠一脸惋惜,“当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!”
两人虽是对手,但杨过却是由衷赞叹,“从襄阳蒙古使者被杀开始,到最后要挟宋国答应举办英雄大会。”
“刘先生的布局可谓是环环相扣,每一步的推进都合乎情理,让人看不出破绽。”
“当时,郭伯伯已被逼得退无可退,早晚都将落入你的杀局!”
“真要论对人心的掌控与算计,杨某只怕拍马都赶不上刘先生啊!”
刘秉忠摇头叹息,“只可惜,谋事在人成事在天。”
“纵是刘谋再精心布局,终归还是漏算了杨教主你!”
“最终才会功亏一篑。”
杨过盯着刘秉忠的眼睛:“你可曾有想过,你布下的这局棋会害死多少无辜之人?”
刘秉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他垂下眼睑,低声道:“想过。”
“可这天下之争,哪有不死人的?”
“襄阳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骨,难道都是罪有应得之人?”
“战场上刀枪无眼,死的又何尝不是无辜?”
杨过一时语塞。
刘秉忠继续道:“杨教主,你我立场不同,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不同。”
“在你们眼中,我是助纣为虐的奸人。”
“可在我眼中,大宋气数已尽,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实。”
“与其苟延残喘,不如推倒重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