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步伐缓慢而坚定,目標明確。
最终,停在了一座远比周围石塔更显高大、底座雕刻著狰狞魔神浮雕的巨塔之前。
这座巨塔通体漆黑如墨,塔身並非普通的岩石纹理,而是覆盖著一层细密金属鳞片,在灰暗的光线下泛著冰冷幽光。
塔身剧烈地震动著,发出低沉的嗡鸣,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內部疯狂撞击著牢笼。
塔基正面,几个用古老东瀛书道刻下的、笔画如刀劈斧凿般充满戾气的文字赫然在目:
织田信长!
阿市呆滯的双眸,空洞地“注视”著那几个字,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与————死寂的渴望。
隨后,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————
僧兵堂附近,外围密林。
丹羽长秀盘膝坐在厚厚的落叶上,阿市的肉身紧闭双眼,安静地靠在他旁边一棵巨大的杉木树干上,呼吸微弱而平稳。
他手中捻动著一串色泽深沉的念珠,口中低声诵念著往生净土的真言经文。
声音低沉而急促,每一个音节都充满韵律。
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阿市苍白的小脸,又警惕地望向僧兵堂废墟的方向。
那里的战斗轰鸣声、罡煞碰撞的爆裂声、以及各种式神鬼物的嘶吼,如同惊涛骇浪般不断传来,震得周围林木簌簌作响,落叶纷飞————
王道玄、沙里飞他们豁出性命製造的巨大动静,成功地將废墟內残余的所有防御力量,都牢牢吸引了过去。
这片位於废墟外围背阴处的密林,反而灯下黑,成了相对安全的角落。
————
时间在诵经声与远处的廝杀声中一点点流逝。丹羽长秀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对面山头,法坛中雾气一阵扰动。
李衍猛然睁眼,坐了起来。
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,嘴唇紧抿,眉宇间满是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顾不上其他,双手掐诀,五方罗酆旗立刻从怀中飞去,旗面微微鼓盪,显然里面的东西並不安分。
“衍小哥!”
沙里飞鬆了口气,眾人连忙围过来。
李衍点了点头,言简意賅:“得手了!”
他没有丝毫停顿,立刻走到夜哭郎棺材旁。
李衍深吸一口气,再次催动罗酆旗。
这一次,旗幡指向了薄皮棺材。
隨著五方罗酆旗靠近,一股粘稠昏沉、带著诡异吸噬之力的黑气被缓缓引出。
哗啦啦!
这魔气甫一出现,那棺材便剧烈震动起来!
“散!”
李衍低喝一声,將五方罗酆旗插在棺材上。
如同磁石相吸,棺材內那些原本寄生在夜哭郎残躯窍穴中、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零散魔气,瞬间被这强大的本源吸引,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,爭先恐后地从中钻出,迅速匯入那团本源魔气之中。
本源魔气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丝,那股令人昏沉欲睡、精神涣散的诡异气息也变得更加明显。
“是上古山精霍公孙————”
李衍此时已轻鬆许多,给眾人解释道:“传闻其形如双头怪鸟,花毛红喙,大小若鸡,最擅吸食生灵精魄元气,与夜哭郎之术配合,夺魂摄魄,最为適合。”
看著所有散碎魔气尽数被吸出,融入本源,李衍眉头紧锁。
五方罗嚇旗虽能镇压,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。
此地乃东瀛神道教的核心区域,阴司的联繫被严重干扰甚至隔绝,根本无法像在中土那样召唤阴司鬼差前来接收处理。
带著这团魔气行动,无疑是个笑话。
“不能留了!”李衍当机立断。
他环顾四周,猛地將罗酆旗向空中一扬,同时撤去镇压之力!
“去!”
那团融合了本源与散碎魔气的霍公孙魔气,如同脱韁的野马,又似归林的倦鸟,发出一阵无声却直透神魂的欢快尖啸,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,以惊人的速度射入密林深处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魔气一出,必然会造成不少混乱。
但这里是东瀛,他们也不在乎。
然而,就在魔气遁走的下一剎那,异变陡生!
轰—!!!
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,仿佛来自九幽地底,又似远古巨兽的咆哮,骤然从僧兵堂废墟的深坑核心处爆发!
紧接著,一道粗大无比、凝聚到近乎实质的漆黑气柱,裹挟著滔天的怨毒、
暴虐、以及纯粹到极致的杀意,如同火山喷发般直衝云霄。
气柱所过之处,铅灰色的天空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,翻滚的乌云瞬间被染成令人心悸的墨黑色,並迅速向著四面八方扩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