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脸依旧带著几分儒雅,眼神却如深潭古井。
此刻,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呵————”
一声轻嗤,打破了室內的死寂,寒意陡生。
“李衍————当真好胆魄!敢单枪匹马闯到这龙潭虎穴来?真以为这还是在大宣朝的疆土上,有玄门正教庇护,有朝廷的鹰犬开道?”
他微微前倾,烛光彻底照亮了眼中杀意。
“没了中原朝廷和玄门正教那层虎皮,区区几个江湖草莽,不过是自投罗网!“
“至於大宣朝——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“分兵两路?陆路陈兵朝鲜,水师跨海远征————幼稚!”
“陆路山高水远,补给漫长;水师劳师远征,风暴、礁石、疫病皆是死敌,更遑论————”
“朝鲜战场,要一战打散大宣气运!”
他猛地站起身,黑袍无风自动,“李衍虽说愚蠢,但也有些气运,这些老鼠既已嗅得味道,迟早会摸到“高天原”的门槛。也好————”
他看向阴影中侍立的两道模糊身影。
那两人气息沉凝如渊岳,周身环绕著近乎凝固的阴寒煞,正是建木倚重的地仙级供奉。
“本座需即刻亲赴朝鲜,主持大局,落实此磨盘”之计。此地之事————便交由二位仙师,辅以朧夜眾”全力配合,设伏围杀!”
“这————”
其中一名头髮枯白,双目发黑的老道,用地道中原话说道:“他是活阴差,我们躲还来不及————”
另一人也是满脸犹豫。
“二位放心。”
赵长生淡然一笑,“此地已远离神州,阴司的手没那么长,李衍那老鼠的勾牒,也是废物一件。
说著,声音陡然转厉,“总之,这些人必须清除!”
“遵命!”
两名地仙微微頷首,声音沙哑。
面具女忍则更深地伏下身去————
京都夜幕深沉,残月隱於云中。
因为最近不太平,百姓传说夜晚有百鬼夜行,所以每逢入夜,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。
然而,在这片墨色之中,却有一片区域很是热闹。
正是京都阴阳寮。
此地早已超脱了昔日官署的范畴,在混乱世道与各方势力的角力下,膨胀成了一个庞大、畸形、光怪陆离的坊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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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高低低的木楼鳞次櫛比,飞檐斗拱间悬掛著顏色各异、画著神鬼符咒的灯笼,將交织的街巷照得一片昏红惨绿。
空气中混杂著刺鼻的香火气、廉价脂粉味、烤鱼的焦香气、劣质酒水的酸腐气,以及血腥与阴煞混杂的腥甜。
人声鼎沸,却又透著一种诡异的压抑。
浪人挎著太刀,眼神凶狠地逡巡;古怪商人裹著吴服,在摊前低声討价还价;穿著各色狩衣、僧袍、巫女服的修士步履匆匆:更有许多面目模糊、兜帽遮脸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————
这里贩卖的,绝非寻常货物:
贴著符纸的骷髏头骨、浸泡在不知名液体中的畸形婴胎、刻满诅咒文字的短刀、据说能召唤低阶付丧神的破烂器物、闪烁著幽光的矿石、“保命”的护身符籙————
甚至阴暗角落,还有人在兜售著来歷不明、气息晦涩的“式神胚胎”与“活体材料”。
大宣朝有玄门禁令,术士很少在百姓面前显露。
但在东瀛,修炼邪术的材料,都能堂而皇之交易。
远处,一座临河的旧茶楼上,面向这喧囂鬼蜮的阁窗悄然推开一道缝隙。
丹羽长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,指著下方灯火通明、鬼影幢幢的坊市,声音压低道:“诸位,这便是如今的阴阳寮。贺茂忠行,名义上仍是掌管阴阳寮的最高长官“阴阳头”,但此地已是鱼龙混杂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”
“將军府、各大名、寺院神社、浪人集团、乃至————建木的爪牙,都在此设有暗桩,交易、刺探、角力。”
他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划过几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,“看那掛著贺茂”灯笼的符籙店,实为贺茂忠行心腹青柳斋”的產业,亦是其耳目所在————”
“旁边那座掛著兽皮旗的酒肆,背后是出云大社某派势力的据点。对面暗巷深处,点著幽幽蓝灯的楼阁,传闻与德川家的忍者有染————”
王道玄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视著下方驳杂冲天的煞与愿力,手中的甲罗盘指针微微震颤。
他面色凝重,低声道:“好重的煞气!”
“此地已成魔窟巢穴,还布置了不少阵法,一旦被困,加上这么多术士,別想轻鬆脱身。”
“正是。”
丹羽长秀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贺茂忠行老巢,便在深处那座最高的观星阁”。守卫森严,阵法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