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注连绳略有鬆弛,地面水汽也较他处丰沛。
或许是布阵者认为有水流天然阻隔而稍有疏忽。
他收敛全部气息,將身形彻底融入溪流腾起的水雾之中。
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,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屏障。
进入军营范围,戒备森严之感更甚。
虽是深夜,但巡逻的足轻队伍往来频繁。
五人一队,持长枪或扛铁炮,步伐整齐,眼神警惕。
营房间的通道上,隔不远便有固定的岗哨,火把啪燃烧,照亮著一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。
李衍甚至看到,一些营房阴影里,有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蹲伏。
那是值夜的忍者,呼吸绵长,若非李衍感知敏锐,几乎难以察觉。
他更加谨慎,依循著王道玄罗盘先前感应的方向,朝著军营深处煞气最重的地方移动。
沿途又避开了几处隱蔽的法阵节点:有的以盐圈划定,內中放置刻画符文的卵石;有的则是在木桩上张贴著写满扭曲文字的符纸,纸面隱隱有阴炁流转。
越往里走,巡逻士兵的装束也略有不同,出现了更多身著简易胴丸(东瀛鎧甲的一种)或具足的武士,挎著太刀,神情冷峻。
空气中开始瀰漫一股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腥臊气,混杂著香火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。
终於,他看到了那片被黑布严密笼罩的区域。
正是在山坡上望见的那座棚屋所在。
此刻近看,才发现这並非单独一间屋子,而是由数个相连的巨大棚户组成,外围还用加厚的木柵栏围了一圈,形成一片独立区域。
柵栏入口处有全身披掛的武士把守,两侧还立著两名身穿白色狩衣、头戴乌帽子的神官,手持梓弓和被串,闭目肃立。
黑布棚区占地颇广,李衍能明显感觉到里面有多股混乱、暴戾的气息在涌动。
时而低沉呜咽,时而发出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声音。
正是之前听到的怪声来源。
棚区守卫太严,正面难以潜入。
李衍索性绕到侧面,发现黑布並非完全落地,底部为了通风,留有一些缝隙,且棚屋並非完全密闭,有些接缝处可以窥见內部。
他选中一处背光且靠近柵栏边缘的位置,那里阴影浓重,守卫的视线有所不及。
悄无声息地贴近,李衍將眼睛凑近一道黑布缝隙。
棚內光线昏暗,仅靠几盏油灯照明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排排用粗大原木和铁条铆接而成的巨大笼子,每个都有半间屋子大小。
笼內黑影幢幢。
李衍凝神细看,心中不由一沉。
那並非他预想中幽冥兵马那种虚无縹的灵体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扭曲畸变的人形怪物!
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笼子里,关著约莫七八个“东西”。
它们大致保持著人形轮廓,但体型远比常人魁梧,肌肉虬结賁张,將身上残破的、不知原本是士兵还是平民的衣物撑得几乎撕裂。
皮肤顏色诡异,有的是暗沉如淤血的红褐色,有的则是泛著金属光泽的靛蓝或青灰色。
头颅大多变形,额角、颧骨凸起,有些甚至顶出了短小弯曲的特角。
嘴巴咧开,露出参差不齐的尖利獠牙,涎水顺著嘴角滴落。
它们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反射著野兽般的浑浊光芒,没有理智,只有纯粹的嗜血与狂躁。
此刻,这些怪物大多蜷缩在笼角。
有的在无意识地用头撞击笼壁,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;有的则互相撕扯抓挠,发出低沉的吼叫。
笼底骯脏不堪,散落著啃食过的、疑似骨头的残渣和排泄物。
腥臭之气,即便隔著布料也能隱隱闻到。
这绝非阴司兵马的手段。
李衍间做出了判断。
传说中的鬼怪或许形貌狰狞,但多少带著灵异虚幻的特性。
而眼前这些,更像是活生生的人,被某种邪异力量强行侵蚀、扭曲、魔化后的產物,充斥著野蛮的兽性。
就在他观察之际,怀中一直贴身携带的勾牒,突然毫无徵兆地发烫!
不是警示危险的微热,而是如同被投入炭火般的灼热感!
李衍悚然一惊,隨即恍然大悟。
怪不得炁息有些熟悉,原来是大罗法界幽冥本土孕育的恶鬼!
此类任务他也接过,每次都是“黑井血水”。
这些恶鬼灵智低下,仅存吞噬与破坏的本能,能依附活人,將其污染魔化。
没想到,东瀛这弹丸之地,建木组织竟然不知用什么手段,大量召唤並控制了这种来自大罗法界幽冥底层的原生恶鬼,还將它们附身在活人身上,製成了眼前这些只知道杀戮的怪物“鬼兵”。
难怪勾牒有所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