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>然后转身走了。林晨低着头,把本子塞进书包。王念站在走廊另一端,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她感觉到,林晨身上那道她一直感知到的、隐约的东西,在那一刻微微震颤了一下。不是力量,不是觉醒,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——是一个孩子对父亲的渴望,和那渴望迟迟没有被接住的落空。王也知道林朔这个人,已经很久了。不是因为林朔做了什么特别的事,而是因为,在王也漫长的创造者生涯里,他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偶尔用凡人的目光,去审视那些在普通人群中格格不入的人。那些人,有时候只是天赋异禀的普通学者。但有时候,他们是某种东西的边缘感知者,是站在门外、隔着门缝窥见了某个房间一角的人。林朔,是后者。王也曾经翻阅过林朔的研究论文——一篇关于“多宇宙信息渗透可能性”的理论文章,发表在一本小众物理期刊上,几乎没有人引用。文章的核心论点,用外行话说,就是:如果平行宇宙真实存在,那么在某些极端条件下,不同宇宙之间的信息,可能以极低概率发生单向渗透——不是物质,不是能量,而是某种更基础的东西,姑且称之为“结构回声”。这篇文章,被同行评审打了很低的分,理由是“缺乏可证伪的实验方案,更像玄学而非物理”。但王也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,心里升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因为林朔所描述的“结构回声”,和选择之宇与挑战之宇之间、若设置的那层若隐若现的梦境渗透,在逻辑结构上,高度吻合。一个普通人,凭着纯粹的理性推演,摸到了创造者才知晓的事物的轮廓。这不是偶然。那天晚上,王也在书房里独坐了很长时间。清也推门进来,看见他的神情,把茶放在桌上,在对面坐下。“又在想那个孩子的父亲?”她问。“嗯。”王也端起茶,“林朔这个人,我想了很久。”“他不是创造者,血脉里也没有任何异样。但他的思维方式,他对宇宙结构的直觉……有时候让我觉得,他是不是在另一种意义上,也站在某扇门边上。”清也听完,沉默片刻。“也,你是在想,他和林晨之间的关系,会不会影响念念?”王也放下茶杯,抬头看她。“林朔对林晨,很冷漠,”他说,“但那种冷漠,不是不爱,而是……他不知道怎么爱。他把所有的情感,都折叠进了那些公式和论文里,折叠进了那篇没有人读懂的多宇宙文章里。”“他站在门外,隔着门缝看见了房间里的光,但他不知道门在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站在门的旁边。”“而林晨,继承了他的眼睛,却没有继承他的冷漠——林晨还渴望,还在乎,还没有把情感折叠干净。”清也静静听着。“所以你担心,”她轻声说,“林晨如果走上和父亲一样的路,会把自己也折叠进去?”“不,”王也摇头,“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。”他停顿了很长时间,窗外,择星的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树,叶子窸窸窣窣地响。“我担心的是,当念念的创造者身份逐渐显露,当林晨感知到她的不同,他会怎么选择——是靠近,还是退缩?”“如果是退缩,念念会再次孤独。”“如果是靠近……”他没有说完后半句,但清也听懂了。如果是靠近,林晨迟早会被拉到那扇门的更近处,他那尚未充分发展的感知能力,会在王念的存在旁边,被加速点燃。这是机遇,也是风险。“也,”清也说,“你现在的状态,让我想起你当年觉醒之前,总是这样坐着想事情,想很久,然后什么都不说。”王也看她一眼,苦笑了一下。“那时候是因为不知道答案,现在是因为……知道有太多答案,不知道该选哪一个。”“这是创造者的烦恼。”清也拍了拍他的手,“凡人只需要为自己选,创造者需要为无数生命选,但同时又不能替他们选。”“所以你能做的,还是那句话——守护,不干涉,等待。”王也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嗯,”他说,“我知道。”就在王也思考林朔的同一天夜里,林朔本人,正坐在他那间堆满论文和书籍的小书房里,盯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。那是他的量子感知模拟实验的最新结果——他悄悄做了三年,没有申请经费,没有告诉任何同事,只是每天晚上,在家里用一台二手服务器跑模拟。实验的初衷,是验证他那篇没人看的论文里的核心假设:结构回声是否真实存在?三年里,绝大多数模拟结果,都指向否定。但今晚,在第1,147次模拟中,数据出现了异常。一个极其微弱的、不应该出现的信号,在模拟宇宙的边界处,被捕捉到了。那个信号,不是噪声,不是误差,它有结构,有节律,像是某种……语言的残影。林朔盯着那行数据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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