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的精钢弩箭刚才已经扔空了。看着玄龟突然下潜，他心里那股子野兽的直觉警铃大作。他脚尖在一块浮冰上重重一点，借着反冲力，整个人像只大鸟一样扑向寻星号。
前脚刚踏进清心阵的光罩，后脚外头的海面就全变了样。
原本平缓的深海水流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彻底搅乱。寻星号底下的那个漩涡转得越来越快，巨大的离心力扯着寻星号身，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。
“这畜生在底下捣鬼！”九黎踉跄了几步，赶紧抱住一根粗大的缆绳稳住身形。
雷重光没有去看水底，他的视线紧紧锁住四周的海面。
海水违背了常理。
没有起风，但寻星号四周的海水却直挺挺地立了起来。前、后、左、右，四面黑压压的水墙拔地而起，足有几十丈高，直接遮蔽了本就灰暗的天光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海浪。
这是玄龟利用它深海霸主的控水天赋，硬生生打造出来的一座水牢。
“轰——”
四面水墙在半空中猛地合拢。
寻星号连同清心阵的淡蓝色光罩，被彻底包裹进了一个巨大的、封闭的重水球体之中。
光线被完全隔绝，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。
随之而来的，是让人绝望的水压。
这可不是浅水区那种拍打的浪头。这是被玄龟压缩过的深层重水。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，甚至比把船直接沉到海底还要恐怖。
“咔嚓！”
清心阵的光罩发出一声凄厉的脆响。原本浑圆的护盾，在这股重压下，硬生生被挤压成了椭圆形。光芒黯淡得几乎快要熄灭。
底舱传出几声沉闷的爆炸声。
那是镶嵌在阵眼里的备用内丹，因为阵法超负荷运转，承受不住抽取的速度，直接炸成了粉末。
“大帅，底舱的阵法要崩了！”
刑九嘶哑的声音顺着传音铜管从底舱传上来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。“剩下的三颗鲨鱼内丹全都裂了，最多还能撑十息！”
一旦阵法崩盘，这层光罩就会碎裂。几百万斤的重水砸下来，整艘寻星号会在眨眼间被压成一张木饼，船上的一百多号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
“老九，盯着水里。”
雷重光在黑暗中开口。声音冷得像冰。
他没有丝毫慌乱。他伸手拔起插在甲板上的太古龙渊，倒转剑身，大步走到甲板正中央的主阵眼节点处。
这艘船的阵法枢纽，除了底舱，甲板上也有一个备用的接口，公输般留着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的。
“嗡。”
雷重光将太古龙渊的剑柄，狠狠砸进那个节点凹槽里。
他双手死死按住剑柄的末端，丹田内，远古蛊核停止了跳动，处于一种极限的紧绷状态。
法相境初期的雷霆真气，毫无保留地、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，轰然灌入阵法枢纽。
他这是拿自己的气海，去顶外头这片深海的重量。
紫金色的雷霆顺着甲板上的银纹，瞬间游走全船。
原本快要熄灭的清心阵光罩，在雷霆真气的强行灌注下，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紫金强光。这光芒驱散了黑暗，将四周压迫过来的重水硬生生推开了三尺。
光罩虽然稳住了，但雷重光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分。
以一己之力对抗深海霸主的控水法则，这种消耗，等同于在拿命填窟窿。
九黎瞪着牛眼，死死盯着光罩外那层厚重的黑水。
他知道大帅撑不了多久。必须在阵法破裂之前，找到那头老龟的破绽，破了这个局。
“这老王八躲哪去了？”九黎咬着牙，视线在翻滚的黑水里疯狂搜寻。
水牢里全是搅动的暗流，根本看不清玄龟庞大的身躯。
“它不在底下。”
雷重光双手压着剑柄，声音低沉。
“它要用这座水牢压碎我们，它的本体，必然在施压的源头。”
雷重光抬起头，目光透过紫金色的光罩，看向水牢的最顶端。
“上面。”
九黎猛地抬头。
透过涌动的黑水，他看到了一大片灰白色的东西。
那是玄龟的腹部。
这头狡猾的老龟，并没有躲在远处施法。它把水牢合拢后，庞大的身躯直接游到了水牢的正上方。它正用自己那座小山一样的体重，压在水牢的穹顶上，试图借助下坠的力道，加速碾碎寻星号。
但它这一压，却把它全身防御最薄弱的地方，也就是那片没有背甲保护、只有粗糙厚皮的腹部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寻星号的正上方。
“找到了！”九黎眼睛一亮。
他四下摸索，一把抓起刚才没扔完的一根精钢弩箭。
“老九。”雷重光突然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