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戎取过一把备用的雨伞,缓步穿过瀑布水帘。外面究竟是何情况,云想衣到底在干嘛,此刻的他并不清楚。穿过瀑布期间,欧阳戎浑身肌肉紧绷了下,不过又很快松弛了下来,肩膀松垮,像是毫无防备一般...孙老道话音未落,欧阳戎瞳孔骤然一缩,喉结微动,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进掌心,留下四道月牙状的白痕。他垂眸片刻,再抬眼时,眸底已无半分波澜,只余一片沉静如渊的漆黑——仿佛方才那瞬的震动从未发生。“最巅峰的状态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,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,“哪怕成了废人?”“对。”孙老道斜倚在药柜边,随手拈起一枚枯黄蝉蜕,在指间缓缓碾碎,细末簌簌落进铜盆里,“别说废人,便是丹田被剜、灵脉寸断、神魂残损之人,只要还剩一口气吊着,吞下母虫精魄,便能于刹那之间,重临昔日金丹圆满之境,甚至……若能熬过三息,便有望借毒火焚尽陈疴,强行冲开一道虚窍,窥见元婴门槛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欧阳戎脸庞:“可你得先活过十息。而据我所知,千年以来,服母虫者七人,六死,一疯。疯的那个,现在还在龙虎山后山石窟里爬着啃石头,嘴里念叨‘天光破云’四个字,三十年没停过。”欧阳戎静静听着,没有追问那疯子是谁,也没问为何龙虎山会收容一个疯子。他只是忽然想起绣娘昏迷前那一夜,在云梦剑泽北岸芦苇荡里,她曾用枯枝在地上画过一只歪斜的蝉——六翼展开,腹下生鳞,尾针如钩。他当时只当是孩童涂鸦,如今才觉那纹路竟与古籍《虫谱异闻》所载斑衣紫蚕母虫图鉴几无二致。原来她早知道。不是预感,是确认。她知道自己病入膏肓,知道自己将死,所以提前画下这最后的线索,留给有心人看。欧阳戎胸腔里某处微微发烫,像有灰烬底下压着一星未熄的火种。他缓缓开口:“孙前辈,您当年所见那只母虫,是在何处?”孙老道眯起眼,忽而一笑:“你小子……真不打算听劝?”“晚辈若听劝,此刻已在浔阳王府吃酒赏舞,而非站在这里,听一位脾气古怪的老道讲些旁人听不懂的虫豸玄机。”老道怔了怔,旋即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,惊起数只栖在梁上的夜枭。他笑得前仰后合,袍袖乱甩,连腰间悬着的紫铜药铃都叮当作响,最后猛地收声,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,指着欧阳戎道:“好!好一个‘旁人听不懂’!你这话,倒让我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女君殿首席炼丹师——也是这么一张脸,也是这么一副语气,说要替哑丫头试药,结果一头扎进‘九渊瘴’,三个月没出来,出来时左眼瞎了,右臂没了,却硬生生从瘴气深处拖回三枚‘寒髓果’,救了当时濒死的哑丫头一命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带了点罕见的沙哑:“可惜啊,那人后来被女君殿逐出门墙,说是‘擅改丹方,险酿大祸’。其实谁不知道,是她替哑丫头试了七十二种解法,其中五十六种都用了母虫毒引做药引……到最后,自己反倒中了阴毒反噬,骨肉日日如万蚁啃噬,偏又死不了。”欧阳戎喉头一哽,没说话。孙老道却忽然抬手,从怀中摸出一枚墨玉小盒,盒面雕着扭曲盘绕的蚕纹,触手冰凉刺骨,盒盖掀开一线,便有一股极淡极锐的腥甜之气逸出,直冲人脑门,欧阳戎下意识屏息,却仍觉耳畔嗡鸣,眼前浮起层层叠叠的紫雾。盒中静静卧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干瘪虫尸,通体乌紫,腹下六足蜷曲如钩,尾针却已断裂,断口处凝着一点暗金色结晶。“这就是我当年所见那只母虫的残躯。”老道声音低缓,“它本该在云梦泽南麓‘镜渊’深处。那地方,水如明镜,倒映苍穹,却不见水底;人若踏足其上,影子会自己走路,走着走着,就不见了。我当年追一只‘蚀骨蝶’误入其中,才撞见它伏在一面竖立的黑曜石碑上,正吸食碑上渗出的‘影髓’……”“影髓?”欧阳戎心头一震。“嗯。”孙老道颔首,“传说那是上古大能陨落后,神魂碎片坠入地脉,与阴煞之气混融所化,形如液态墨玉,性属至阴。斑衣紫蚕母虫以此为食,故而毒性烈不可当,亦因此,它只栖于‘镜渊’这种阴阳交割之地——水面为阳,水下为阴,影子为虚,碑石为实,它便在虚实之间吐纳生息。”欧阳戎默然半晌,忽然问:“那黑曜石碑……刻着什么?”孙老道眼神倏然一凛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墨玉盒边缘:“……忘了。”欧阳戎没再追问,只轻轻点头,仿佛信了。可他知道,那不可能忘。一名医者,尤其是一名见过上古奇虫的神医,绝不会忘记石碑上每一寸纹路——那是救命的线索,是解毒的钥匙,是比任何丹方都更珍贵的活体记载。老道在隐瞒。不是刻意欺瞒,而是本能护持。就像他先前说的,医者最厌病患家人事后闹事——可若这“家人”,早已不在人世呢?欧阳戎垂眸,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。他忽然想起绣娘昏迷前,曾攥着他衣袖,断断续续说过一句梦呓:“……影子……别信影子……它骗我……”当时他只当是高热谵语。此刻才懂,那是她在毒火焚身之际,最后残留的清醒意志——她在提醒他,镜渊之诡,不在水,不在碑,而在影。“孙前辈。”他抬起头,神色坦荡,“晚辈还有一事相求。”老道眼皮一跳:“又来?”“请前辈赐一枚‘定魄香’。”孙老道愣住:“你要那玩意儿干啥?那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