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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57:母与子(1/3)

    月明星稀,今天的晚饭,伴随着孩童的哭闹声,不过马家众人却都习惯了这份吵闹。陆泽望着满桌丰盛饭菜,笑道:“我也算是沾上这小不点的光了。”马魁询问陆泽,这次出车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情况...陆泽这话一出口,车厢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药味又“噌”地窜了上来。马魁筷子顿在半空,眼皮都没抬,只把饭粒拨弄来拨去,像在数自己这些年咽下的委屈;汪新却绷着下颌线,喉结上下滚了一遭,手背青筋微凸,指节捏得泛白——那不是生气,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了气管,连喘都喘不匀。蔡小年赶紧夹了块红烧肉往汪新碗里放:“新哥,吃口肉压压惊!”话音未落,自己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,瞥见马魁嘴角那点没散尽的笑纹,更不敢吱声了。倒是陆泽没挪地方,就坐在汪新斜对面,手里慢条斯理剥着一只煮鸡蛋,蛋壳簌簌掉进搪瓷缸,声音清脆得扎耳。他剥完最后一片,用拇指抹掉蛋壳上残留的碎屑,才抬眼看向汪新:“你昨儿帮老太太塞窗那会儿,是不是听见她喊‘送站’了?”汪新一怔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“听见了。”陆泽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自己碗里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可你没信。”这话轻飘飘的,却像块烧红的铁片贴上汪新的后颈。他猛地想起老太太被卡在窗框里时,腰带扣硌着窗沿发出的闷响,想起她儿子跳下车时鞋底刮过水泥地的刺啦声,想起自己弯腰赔礼时,对方袖口沾着的半截蓝布补丁——那补丁针脚细密,边角还翻着毛边,分明是主妇熬夜缝的,不是送站的人该有的样子。他当时真听见了。只是听见了,又立刻否定了。因为脑子里全是马魁早上训话时的话:“铁路这行当,不看嘴上说的,只看你手上做的。嘴上喊得响,手底下打滑,那叫银样镴枪头。”他还记得自己攥着拳头站在车门边,指甲掐进掌心,想用疼提醒自己——这次我得做对。结果,他把“做对”错解成了“拼命往前冲”。陆泽忽然把搪瓷缸推过去,里面浮着两勺米汤,几粒碎米打着旋儿:“喝口热的。你不是不想做好,是太想证明自己能做好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马魁低垂的侧脸,“可有些事,急不得。就像熬粥,火候不到,米是米,水是水;火候到了,米开花,水成浆——这才叫熟。”马魁终于放下筷子,拿粗布手巾擦了擦嘴,喉结沉沉一动,没接话,却伸手把陆泽推来的缸子往汪新那边又推了半寸。汪新盯着那圈晃荡的米汤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他飞快低头,假装擤鼻涕,手指蹭过眼角时,触到一点湿意。他不敢擦,怕擦出痕迹,只能把那点湿意硬生生憋回去,变成鼻腔里一股酸胀的涩气。这时餐车门被哐当撞开,姚玉玲端着个铝制保温桶进来,发梢还沾着午后的阳光,鬓角沁着细汗。她今儿穿了件浅蓝布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纤细手腕,腕骨伶仃,却比前几日多了点血色。“给各位师傅送点绿豆汤。”她声音不高,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,目光掠过汪新时微不可察地停了半秒,又轻轻落在陆泽脸上,“陆泽,你尝尝甜不甜。”陆泽刚要点头,旁边牛大力“腾”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得地面吱呀一声锐响:“哎哟!玲儿你咋亲自送来了?这活儿让我来!”他伸手就要接桶,姚玉玲却手腕一偏,保温桶稳稳落在陆泽面前的桌上。“牛师傅,您刚搬完货,歇着吧。”她语气礼貌得恰到好处,像用尺子量过,“陆泽懂点营养搭配,让他先尝,要是淡了,我再去加糖。”牛大力僵在原地,手指还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看见姚玉玲递汤时,小指无意识蜷了一下——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。可这小动作,偏偏只在陆泽面前露出来。蔡小年悄悄捅了捅陆泽腰眼,挤眉弄眼:“哎哟喂,这汤里怕是搁了蜜?”陆泽没理他,揭开桶盖,舀起一勺吹了吹,送到唇边抿了一口,随即点头:“甜度刚好。”姚玉玲笑了,眼尾弯成月牙,转身时布衫下摆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。牛大力盯着那弧线,喉结上下滚动,像吞了颗没剥皮的核桃。马魁却在这时开口了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轨:“小姚啊,听说你昨儿在播音室试了段新稿?”姚玉玲脚步一顿,转过身来,眼里掠过一丝讶异:“马师傅您怎么知道?”“听列车长念叨的。”马魁扒拉完最后一口饭,把空碗往桌上一顿,“《春江花月夜》那段,你念到‘人生代代无穷已’那儿,嗓子发紧,气息往下坠了半拍。”姚玉玲瞳孔骤然收缩,手指下意识揪住衣角:“您……您听过?”“嗯。”马魁从怀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旧怀表,啪嗒打开,表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纸条,“我年轻时也念过诗。那时候在东北林场,冻得手抖,就在雪地上写‘江流宛转绕芳甸’,写一个字,呵一口白气,气散了,字也化了。”他合上怀表,金属磕碰声清越,“可有些东西,气散了还在。”姚玉玲怔在原地,嘴唇微微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她忽然想起昨儿试稿时,自己对着录音机反复录了十七遍,每次念到那句都卡在“无穷已”的“已”字上——舌尖抵着上颚,气流堵在那里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攥住。她以为是技巧不到家,却不知原来有人早把这堵住的气流,刻进了三十年的风霜里。陆泽看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,忽然道:“马师傅,您当年念诗,用的是方言吗?”马魁抬眼,目光如淬火的刀锋:“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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