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暖花开的季节,最适合眯着眼睛在院子里晒太阳,躺在摇椅上,感受着春风从耳畔吹过,昏昏欲睡。陆泽将家里的摇椅搬到院子里,双手交叉,放在肚子上,闭目养神,懒洋洋地享受着假期的惬意。直到耳畔...陆红星当晚就去了车厢连接处,老瞎子照例盘腿坐着,怀里抱着半截枯枝似的旧竹杖,耳朵却已微微侧向来人方向——脚步声未至,他便先开口:“老陆?你这鞋底磨得比前两天还轻,是换新胶底了?”陆红星一愣,随即笑着蹲下:“您这耳朵真成精了。胶底没换,是我放轻了步子,怕惊着您。”“惊不着。”老瞎子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,“我这身子骨比铁轨还硬,火车震三震都不晃。倒是你们这些后生,心比纸薄,风一吹就皱。”陆红星没接这话,从怀里摸出一包热乎的烤红薯,剥开油纸,递过去:“刚在餐车顺的,炉子上煨着,甜得很。”老瞎子没伸手,只嗅了嗅,鼻翼翕动两下,忽然道:“有糖霜味儿,是加了红糖熬的?”“您尝一口就知道。”老瞎子这才接过,指尖在滚烫的薯肉上轻轻一按,又凑近闻了闻,才掰开一小块送进嘴里。他嚼得很慢,腮帮子缓缓地动,眼睛虽闭着,可整张脸却像被那点温甜熨帖开了,皱纹都舒展了些。陆红星望着他,喉头微动,终于开口:“叔,今儿我想跟您说个正经事。”老瞎子没应声,只是把剩下半块红薯搁在膝头,用竹杖尖点了点地面,像敲鼓,也像叩问。“您在这趟车上,三十一年零四个月,对吧?”陆红星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我翻过老台账,您最早一次被记名,是八三年冬,车次142次,从哈尔滨南站混上来,被当时的乘警长李大锤揪住衣领拖下车——结果您扒着车门缝,硬是等列车开出站台五十米,跳下来时摔断了左手小指,也没松手。”老瞎子喉结滚了滚,没说话。“后来您年年上,月月来,站里给您建了‘特殊人员档案’,编号‘盲07’,备注写着——‘无户籍、无身份证、无直系亲属,疑似拐卖案关联人,建议重点关注’。”陆红星顿了顿,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,边角已毛糙卷曲,上面是两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站在绿皮车厢门口,一个戴眼镜,一个扎羊角辫,手里各举着半根玉米棒子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“这是您闺女小满,七岁,八五年六月十八号,在咱们这趟车的十二号车厢丢的。那天她穿着红布鞋,左脚鞋带断了一根,您给她系了蝴蝶结。您还记得吗?”老瞎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,红薯渣簌簌掉在裤子上。他没去擦,只是把竹杖往地上一杵,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,像是在念一个名字,又像在吞咽什么极苦的东西。“您找她找了三十一载。”陆红星的声音哑了,“走遍全国十九个省,坐烂七十三双布鞋,磨平五副竹杖,光是咱们局里存档的协查通报,摞起来比您人还高。您不是赖在这车上不走,您是在等——等哪天车门一开,她拎着行李箱,喊您一声‘爸’。”老瞎子终于抬起了头。那双浑浊灰白的眼睛望向虚空,仿佛真能穿透黑暗,看见某扇徐徐开启的车门。“我……记得。”他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她丢那天,车厢顶灯忽明忽暗,像打摆子。她攥着我手指,说‘爸,灯害怕’。我哄她,说灯不害怕,是咱家小满太亮了,把它晃晕喽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猛地咳嗽起来,佝偻着背,肩膀剧烈耸动,咳得整个车厢连接处都跟着震。陆红星没去扶,只默默把水壶拧开,递到他嘴边。老瞎子灌了几口,喘息渐平,忽然问:“那孩子……还活着吗?”陆红星没答。他没法答。当年所有线索都在跨省拐卖链条中断裂,公安系统里至今挂着“失踪未破”四个字,像一道永不结痂的疤。他只把照片轻轻放在老瞎子摊开的掌心,指尖拂过那模糊的笑脸:“她要是活着,现在该三十八了。兴许也当妈了,兴许……也坐过这趟车。”老瞎子把照片贴在胸口,闭着眼,很久很久。第二天清晨,天光刚透出青灰,陆泽照例巡至连接处,却见老瞎子端坐在原地,衣襟齐整,头发用一根蓝布条仔细束在脑后,竹杖横放膝上,像一柄收鞘的老刀。他听见脚步声,头也不偏:“小陆啊。”“嗯,老先生早。”“我昨儿想了一宿。”老瞎子慢慢道,“我赖在这车上,不是为躲事儿,是为守着。守着她可能回来的路,也守着我自己这条命——人一闲下来,就容易忘了她长啥样,忘了她说话咋带颤音儿。”陆泽安静听着,没插话。“可昨儿老陆跟我说,守着守着,人就真成包袱了。”老瞎子嘴角扯了扯,“说我昨儿夜里咳血,痰里带黑丝,肺里像塞了团陈年棉絮。他还说,上个月我磕破膝盖,自己拿抹布裹了三天,化脓流黄水都没吭声。”陆泽心头一沉。“我不怕死。”老瞎子声音忽然清亮起来,“可我怕死前最后一眼,没瞅见她。”他顿了顿,把竹杖竖起,用枯瘦的手指一节节敲着杖身:“所以,我答应你们那个法子。”陆泽怔住。“编外……随车员?”老瞎子哼笑一声,“听着新鲜。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“您说。”“不发工资,不配制服,不占编制。”老瞎子抬起脸,空洞的眼窝直直“盯”着陆泽,“但我要一间铺位——不是行李架底下,也不是乘务员休息室角落。我要十二号车厢最靠窗那张下铺,就是……小满丢的那节。”陆泽喉头微哽:“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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