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搜索 繁体

2348:马燕的心思(1/3)

    春风起,春意浓。在结束这一趟的工作后,马魁回家的步伐都显得格外轻快,家庭的温暖是他在过去十年里最渴望的东西。如今终于是能够重新回归家庭,马魁极其珍惜跟妻子还有女儿在一起的每一刻,心中被...马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热气袅袅升腾,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。他盯着陆泽翻动的那本《高中代数基础》,书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卷曲,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——可这书,分明是前年才由教育局统一印发的新教材,连封皮都没褪色。老马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又扫向陆泽摊开的笔记本:字迹清峻有力,公式推导如行云流水,关键步骤旁还用红笔标注着“此处易错”“此为高考高频考点”,字字如刀,凿进人心里。王素芳悄悄扯了扯丈夫袖口,压低声音:“这孩子……记性咋这么好?”马魁没应声,只把茶杯轻轻搁回搪瓷盘里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马燕却已完全忘了自己原本的敷衍姿态。她指尖无意识抠着草稿纸边角,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陆泽的笔尖走——他解一道因式分解题,竟不单列步骤,而是先画了个简易数轴,标出根的位置,再反推二次项系数与常数项的关系。“你看,”陆泽铅笔尖点在数轴上,“x2-5x+6=0的两个根是2和3,那么它必然能拆成(x-2)(x-3)。但如果你死记硬背‘十字相乘法’,遇到x2-√7x+3这种带无理数的题,就卡壳了。”他抬眼,恰撞上马燕怔忡的视线,笑了笑,“所以得理解‘根与系数’的本质,而不是抄公式。”马燕下意识摇头:“我……我初中根本没学过‘根’这个概念。”“那就从今天开始补。”陆泽撕下一张新纸,在中央画了个大大的“√”,底下写:**根 = 方程的解 = 使等式成立的x值**。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。此时窗外忽起风,院里老榆树的枝桠刮擦着玻璃,沙沙作响。马魁终于开口,声音沉得像压着块青石:“陆泽啊,你教燕儿这些……是照着哪本教材来的?”陆泽合上笔记本,坦然道:“没有固定教材。我让印刷厂排版过几套讲义,明天带过来。”“印刷厂?”马魁眉峰一跳。“嗯,松花江畔那家红旗印刷社。”陆泽语气平常,“他们接零活,我订了三百份《高考数学速成纲要》《文言文百日通关手册》——不过现在只印了五十套,怕太多浪费纸张。”马魁猛地坐直身子,烟盒在膝头磕出闷响。红旗印刷社他熟!去年平反时,他那份申诉材料就是那儿印的,老板老赵抽烟抽得手指发黄,最恨“不切实际的空话”。可眼前这小子,连教材都敢自编自印?王素芳却忽然笑了:“哎哟,那敢情好!燕儿,你爸当年蹲号子,可没少拿《毛选》当课本,一页一页抄,边抄边琢磨句子怎么断句。陆泽这法子,倒跟咱老马一个路子!”马魁脸一热,赶紧低头摸烟。马燕却没笑。她盯着陆泽放在桌沿的左手——指节修长,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,小指外侧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像被什么锐器划过。这双手刚才解题时稳得惊人,可此刻搁在木纹茶几上,却隐约透出一种奇异的松弛感,仿佛随时能握住刀柄,也能捧起一盏温茶。她忽然想起白天在百货商店橱窗里瞥见的自己的倒影:齐耳短发,蓝布衫洗得发白,领口磨出了细密毛边。而姚玉玲今天穿的那件鹅黄色的确良衬衫,袖口缀着两粒珍珠扣,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“陆泽。”她突兀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马魁捻烟的手顿住,“你……真觉得我能考上大学?”客厅霎时静了。炉上水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,像一颗心在慢煮。陆泽没立刻答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玻璃,夜风裹着凉意涌进来,吹得桌上散落的草稿纸哗啦轻响。他指着远处铁路工人院尽头那盏孤零零的路灯:“看见没?那灯泡瓦数不高,可它亮着,就没人敢在它底下偷东西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澄澈,“燕儿,高考不是比谁家灯最亮,是比谁能把自己这盏灯,稳稳地点在该点的地方。”马燕怔住。她想说“可我连初中都没读完”,可喉咙发紧,只觉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。她慌忙低头去翻练习册,指尖却触到书页夹层里一张薄薄的纸——是下午整理复习资料时随手塞进去的,一张泛黄的旧车票。“哈城—佳木斯,1972年8月15日”。那是父亲入狱前最后一次带她坐火车。车票背面,有稚拙的铅笔字:“爸爸说,等我考上大学,就带我去北京看天安门。”她猛地攥紧车票,纸边割得掌心生疼。就在这时,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,伴着牛大力带着喘的吆喝:“马师傅!马师傅在家不?出事了!”马魁霍然起身,顺手抄起门后倚着的铁锹柄——十年牢狱养成的习惯,遇事先握紧手里能砸人的东西。王素芳也跟着站起,围裙带子勒进腰肉里。陆泽却按住了马魁手腕。力道不重,却让老马浑身一僵。那手掌温热干燥,腕骨凸起处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肌肉,像绷紧的弓弦。“我去开门。”陆泽声音平静,“您二位……先别动。”他拉开门。牛大力满头大汗站在台阶上,工装裤膝盖处蹭着灰,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自行车链条,脸上全是惊惶:“马师傅!不好了!蔡小年他……他偷了国营商店的白糖,被保卫科抓了!现在人堵在供销社门口,说要扭送派出所!他娘刚跑来求我,说蔡小年他……他爹是右派,要是再进局子,一家子全完了!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