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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1章 流水席(8000字)(2/2)

大碗米饭,连汤都喝得见底。饭后,曾为民非要拉他去后院看自己组装的航模飞机,杨璧新则捧出一摞旧试卷:“这是我去年高三的错题本,数学和英语部分我标了星号,都是高频易错点。物理……”她顿了顿,耳尖微红,“物理你先自己做,等周末我空了,咱一块儿捋。”叶成洋接过本子,纸页边缘已被翻得微微起毛,字迹清秀有力,每道题旁还附着简短批注:“此处单位换算易漏”“受力分析需画图”“长难句主谓宾切分口诀……”他指尖抚过那些墨痕,仿佛触摸到另一段正在奔涌的时光。夜深了,他躺在客房床上,窗外虫鸣如织。掌中宝静静躺在枕边,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幽微蓝光。他没开灯,只是借着那点微光,又一次翻开盖子,看时间:23:17。他犹豫片刻,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——该不该打?娘这会儿该睡了,可白天在曾家,他分明看见林秀清悄悄把手机攥在手心,反复看屏幕,像在确认某种存在。他最终按下通话键,听筒里只响了两声,电话便被接起,叶成洋的声音带着睡意却异常清晰:“喂?”“娘,是我。”他声音放得很轻,“刚吃完饭,吃了春卷,酥得掉渣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随即传来窸窣翻身声,接着是叶成洋压低的笑:“酥得掉渣?这话听着不像你,倒像为民那小子。”“……他教的。”叶成洋坦白,“娘,这儿挺好。他们给我剥核桃,陪我吃饭,还给了我错题本。”他停顿一下,喉结微动,“就是……有点想你。”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吸气声,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。隔了几秒,叶成洋的声音才重新响起,温柔得近乎叹息:“傻孩子,想就多打电话。娘的电话费,爹早充够了三年的。”挂了电话,叶成洋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蓝光熄灭,房间重归昏暗。他望着天花板,第一次清晰意识到:所谓“重回1982”,从来不是单薄的时间刻度;它是曾为民递来的那瓶沁凉汽水,是杨璧新剥开核桃时指尖的微红,是曾静怡唠叨择菜时眼角的细纹,更是此刻枕边这方寸之间,隔着千里电波依然温热的牵挂。第二天清晨七点,院门“吱呀”开启,叶成洋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外,曾为民已骑着辆二八式自行车等在路边,车后架上绑着个鼓囊囊的布包。杨璧新从门内追出来,塞给他一个牛皮纸包:“刚烙的葱油饼,路上垫肚子。校门口右转五十米,有棵老槐树,树荫底下有个修表摊,摊主姓陈,你告诉他你是曾家的,他认得。”叶成洋接过纸包,温热的油香透过纸面渗出来。他点点头,转身跨上自行车后座。曾为民蹬车起步,车轮碾过青砖路,发出细微沙沙声。晨光熹微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向街角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。车行至二十七中门口,校门尚未完全打开,铁栏杆缝隙里已挤满探头张望的学生。曾为民熟练地把车停在槐树下,指着树荫里那个戴着圆框眼镜、正摆弄怀表的老人:“喏,陈伯,你找他就行。”话音未落,他忽然伸手,快速扯下叶成洋帆布包侧袋里插着的那支旧钢笔——是叶耀东用过的英雄牌,笔帽上磨出了细小划痕。“哥,借笔一用!”他晃了晃钢笔,转身就往校门小跑,“我去帮你跟传达室大爷打招呼,你在这儿等我!”叶成洋怔住,低头看看空荡荡的侧袋,又抬头望向曾为民蹦跳的背影,晨光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充满活力的轮廓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,掌中宝还在那里,棱角分明。他忽然笑了,不是因那支被借走的钢笔,而是因这毫无预兆的、毛茸茸的信任——仿佛从他踏进这个院子的第一步起,所有人便默认:他早已是这经纬里自然生长出的一根线,无需缝合,已然妥帖。槐树筛下的光斑在他肩头轻轻跳跃,像无数细碎的金箔。他拆开牛皮纸包,咬了一口葱油饼,葱香混合着面香在口中弥漫开来。远处,二十七中校门缓缓开启,铁门铰链发出悠长而温和的呻吟,仿佛一道通往未来的、无声的邀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