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耀东搂着林秀清,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摩挲着,说睡又没有立即就睡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这几天在京城的事。林秀清听着,偶尔应一声,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,两人就这么躺着,谁也不想动。直到旁边呼吸...叶成洋正低头嗦着面,热汤的香气在厨房里氤氲开,像一层薄雾裹着暖意。林秀清刚咽下一口滑嫩的蛋花,就听见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——郑舒雅穿着浅蓝色毛衣、牛仔裤,头发松松扎在脑后,手里还拎着个蓝布包,脸上带着点赶路后的微红。“阿姨,您醒啦?”她笑着把包放在餐桌边,“我爸妈让我送点东西来,说昨儿漏了两样没塞进筐里。”林秀清连忙擦擦手迎过去:“哎哟,还专程跑一趟?快坐快坐。”她拉开椅子,又顺手把叶成洋刚吃完的空碗收进水槽,“成洋啊,再给你雅姐倒杯水。”“不用不用!”郑舒雅摆摆手,自己拧开保温杯喝了口,“我顺路买的豆浆,热的。”她掀开蓝布包,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手写稿纸,纸页边缘微微卷起,右上角用铅笔标着序号:《高数重点题型解析(寒假补习专用)》《线性代数错题归类表》《复旦物理系历年真题拆解·附思路图》……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批注着红蓝双色字迹,连空白处都画着小箭头和简笔示意图,有些地方还贴着剪下来的旧试卷碎片,用胶带工整地粘牢。林秀清指尖顿了顿,没急着翻,只轻轻抚过纸页背面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铅笔印,写着“,改第三遍”。她忽然想起昨天饭桌上郑父随口提的一句:“小雅这孩子,腊月廿三小年那天熬到凌晨三点,就为把成湖那套模拟卷的解析重写一遍,说他‘看着不顺眼’。”“这……”林秀清声音软下来,“你一晚上写的?”“不是一晚上。”郑舒雅晃了晃保温杯,豆浆热气扑在睫毛上,“是七天。每天放学先去图书馆抄参考书,回来再整理,怕他看不懂,就把每道题掰成三步写,还配了图。”她顿了顿,耳尖泛起一点粉,“他总说‘看懂了’,可上次月考,导数大题还是扣了八分——因为跳步骤。”叶成洋正擦着桌子,闻言噗嗤笑出声:“大哥活该!上回我还见他蹲在弄堂口啃馒头背公式,馒头都凉透了,人还在那儿画坐标轴。”“闭嘴。”郑舒雅抄起桌上的橡皮朝他弹过去,叶成洋灵活一闪,橡皮咚一声撞在冰箱门上,“我那是……在等他下班!顺便观察渔港潮汐规律!”“观察潮汐需要啃冷馒头?”林秀清笑着摇头,终于翻开第一页。纸页间突然飘落一张折成三角形的方格纸,展开后是张速写:黄昏的码头,铁锈斑驳的吊臂斜插进橘红色云层,两个模糊的人影并肩站在防波堤上,远处海面浮着几艘归航的小船,船尾拖着细长的银亮水痕。画角用极细的钢笔写着:“,他教我认北斗七星,说渔民用它定航向。我记住了星位,却忘了问他,为什么手指抖得厉害。”林秀清喉头一紧,抬眼看向郑舒雅。女孩正低头搅动豆浆,发梢垂下来遮住半边脸,可那截露出的脖颈绷得很直,像一根拉满的弦。这时门铃响了。叶成洋去开门,门外站着穿藏青工装的邮递员,肩上挎着墨绿帆布包,额角沁着细汗。“叶成湖家?有封加急电报,签收一下。”他递过单子,又压低声音,“今早刚到的,从舟山沈家门发来的。”林秀清手一颤,豆浆泼出半勺,在桌布上洇开深褐色圆斑。她抓过单子,指尖冰凉——电报编号尾数是082,日期栏印着鲜红的“”,收件人姓名后面括号里,赫然写着“代收:叶成湖”。“妈?”叶成洋凑近看,“谁发的?”“你爹……”林秀清声音发干,“沈家门渔业大队。”郑舒雅立刻放下杯子:“是不是船队出事了?”“不,是好消息。”邮递员忽然插话,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,“今早广播里刚播的!咱们浙东渔场发现新鱼汛,鲳鱼群密度破纪录,指挥部连夜调船增援。你家那位技术员,昨天带着测绘组在‘海燕号’上校准罗经,测完直接跳进海里捞样本,冻得嘴唇发紫还在记数据呢!”他拍拍帆布包,“队里特批的嘉奖电报,说他是‘新时代渔民的好榜样’。”叶成洋猛地拍了下大腿:“我就说他最近总半夜打喷嚏!敢情是海水灌耳朵里了!”林秀清却没笑。她盯着电报末尾一行小字:“另:请速归队参与‘东风三号’测绘任务,图纸已寄至魔都家中。”——那行字旁边,有个用蓝墨水圈出的日期:1982年3月15日。“十五号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他答应过小雅,陪她参加复旦预科班复试。”郑舒雅静静听着,忽然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梧桐树刚抽新芽,嫩绿得近乎透明。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良久才开口:“阿姨,我明天去浦西图书馆查资料,听说他们新进了《海洋测绘手册》英文原版。”她转身时眼睛很亮,像淬了火的玻璃珠,“成湖不是说,测绘要算潮差和磁偏角吗?我试试把公式编成口诀,他上船前背熟。”林秀清想说什么,喉头却像堵着团温热的棉花。她想起昨夜郑母的话:“小雅这孩子,心比针尖还细,可扛事的肩膀比谁都宽。”当时她只当是客套,此刻才懂那话沉甸甸的分量——原来有人早已把别人的山河,默默拓进自己的命途地图。午后阳光斜斜切过客厅,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栅。叶成洋抱着收音机蹲在阳台上调试频道,滋啦声里突然迸出断续的歌声:“……海风轻轻吹,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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