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得灰败、龟裂,如同干涸百年的河床。裂缝之中,没有血肉,只有一片虚无的、正在缓慢扩大的……空白。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。指尖触到的,不再是温热的皮肉,而是一层正在簌簌剥落的、灰白色的……神皮。“不……”他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完整音节。贺灵川拄刀而立,静静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天魔,在自己面前,一寸寸褪去神性,露出底下早已腐朽千年的、属于藏曦真君的凡人骨架。风掠过战场,卷起沙尘,也卷走了百战天身上最后一丝神光。他佝偻下去,像一截被烧尽的枯柴。而贺灵川,终于支撑不住,单膝跪地,刀尖深深刺入沙土,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。远处,贝迦军阵中,不知是谁率先丢下了兵器。哐当。金属坠地之声,清脆,孤寂。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越来越多的兵器被扔在地上,如同秋日落叶,纷纷扬扬。贺灵川抬起眼,望向西北天际。那里,云层翻涌,隐约有金光透出——不是神明降临,而是盘龙气息渐稳,终于开始修复鸣沙林寨墙的破损。新生的砖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,缝隙弥合,断壁重连。风里,传来第一声微弱的号角。不是进攻,是收兵。贺灵川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沙尘的味道,血腥的味道,还有……劫后余生,人间烟火的味道。他忽然觉得,这味道,比任何神域琼浆都要甘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