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巨石，手中高举一枚青铜铃铛。铃身斑驳，铭文古奥，铃舌却是纯白骨质，此刻正微微震颤。“这是……”玄冥第一次真正露出惊容。贺灵川喘着粗气，脸上全是血污，可眼神亮得骇人：“灵山禁地第七层，‘葬神冢’里的陪葬品。你说得对，始龙不该现世。可你也忘了——”他用力摇动铜铃。“——葬神冢里埋的，从来就不是神。”“是……弑神者。”铜铃声再响，这一次，不是清越，而是苍凉、悲怆、带着万古孤寂的呜咽。崖顶风起，卷起漫天雪尘。雪尘之中，缓缓走出七道身影。他们皆着破损战甲，手持断裂兵刃，甲胄上刻满无法辨识的古老铭文。面容模糊，唯有一双眼睛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蓝火焰。为首一人，断剑拄地，缓缓抬头，望向玄冥。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：“玄冥，好久不见。”玄冥静静看着，许久，缓缓卸下灰袍兜帽。露出一张苍白俊美、毫无瑕疵的脸。可这张脸上，没有五官——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皮肤，倒映着七位弑神者的身影，也倒映着……贺灵川手中那枚铜铃。“你们……”它声音竟有些微颤，“居然还守着这个约定。”为首的弑神者冷笑：“我们守的不是约定。是……墓志铭。”他断剑一挥，七道身影踏空而起，围成北斗之形，幽蓝火焰冲天而起，竟在半空织就一幅巨大星图——星图中央，并非星辰，而是一座青铜巨门，门上铭刻二字：“归墟”。玄冥仰头望着那扇门，忽然放声大笑。笑声震得两扇始龙之门剧烈晃动，连三劫之力都为之迟滞。“好！好！好！”它连道三声，“既然你们执意赴死，那便——”它张开双臂，始龙虚影随之咆哮，龙口大张，竟要将七位弑神者、辛乙、乃至整个陈恩崖，尽数吞入腹中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贺灵川猛地将铜铃塞入自己口中！“呃啊——！”他仰天长啸，脖颈青筋暴起，七窍同时渗出血线。可那铜铃在他喉间疯狂震颤，竟发出比先前强烈百倍的嗡鸣！嗡——！！！声音化作实质波纹，扫过战场。所有被始龙抽走的元力、神术、真气、血气……尽数倒流！不仅倒流，更在途中疯狂压缩、提纯、蜕变！盘龙军士体内，元力化为紫金色；贝迦兵卒身上，神术凝成琉璃色；就连那些濒死巨象，伤口喷出的血液都泛起金属光泽！贺灵川双目尽赤，喉间铜铃已熔为赤金液体，顺着他食道一路灼烧而下，所过之处，骨骼噼啪作响，经脉寸寸重塑！他不再是贺灵川。他是——“衔铃者”。灵山禁地最深处，那座无人敢靠近的青铜陵寝里，刻在棺盖内侧的最后一行字，终于在此刻显形：【吾等以身为钥，待衔铃之人，开归墟之门，斩始龙之首。】风停了。雪住了。两扇始龙之门，开始崩解。玄冥低头，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，轻声道：“原来……这才是真正的‘墟律’。”它抬头，最后望了一眼贺灵川，眼神复杂难言，有赞许，有遗憾，更有……一丝近乎温柔的释然。“去吧。”它对七位弑神者道，“替我……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话音未落，它与昔瑀的身影，连同那头始龙虚影，一同化作亿万点幽蓝星芒，被归墟星图尽数吸纳。星图缓缓合拢，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，落入贺灵川手中。罗盘中央，指针静止不动，指向一个从未标注过的方位。贺灵川单膝跪地，大口呕血，可嘴角却向上扬起。远处，隆坑盆地中，第一缕晨光，正刺破云层。照在满地残骸之上，也照在他染血的、却无比平静的脸上。这一夜，死了太多人。可黎明，终究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