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在开门！”凌金宝吼道，“不是破门，是开——门！”贺灵川抓起箭垛上的短刀，黑布应声碎裂。刀身通体玄黑，唯有一线银纹自刀尖蜿蜒至刀柄，形如盘龙。他反手一刀，狠狠斩向自己左手小指！鲜血喷溅，却未落地，而是在半空凝成一滴赤红晶珠。贺灵川屈指一弹，晶珠飞向城门金纹覆盖之处。晶珠触纹即燃，燃起一朵拳头大小的赤色火苗。火苗摇曳，映照之下，金纹竟如遇烈阳的薄冰，发出细微的“滋啦”声，边缘开始蜷曲、剥落。“贺灵川！”明珂仙人厉喝，“你以血为引，燃的是地母本源烙印！你身上还有几滴血够烧？！”贺灵川没答，只将刀尖插入自己掌心，再拔出时，刀身已覆满暗红血锈。他单膝跪地，刀尖点向城墙裂缝中渗出的赤髓液，低喝：“地母在上，借我三寸土，埋我一截骨！”赤髓液沸腾，蒸腾起赤雾。雾中，一截白骨自地面缓缓升起——非人非兽，骨质莹润如玉，表面天然生着螺旋状沟壑，正是贺灵川早年在老盘龙秘境深处挖出的“初代盘龙脊骨”。此骨早已被他以心头血日夜祭炼，此刻受血脉召唤，嗡鸣着悬浮于半空。贺灵川反手一拍，将脊骨拍向城门金纹中心！白骨撞上金纹，没有爆炸，只发出一声清越龙吟。金纹剧烈震荡，无数细小齿轮虚影从中崩解、重组，竟在脊骨周围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白色漩涡。漩涡中心，金纹被强行撕开一道窄缝——缝后并非城门内景，而是翻涌的灰白雾气，雾中隐约有断崖、枯树、一座倾颓的石碑，碑上“盘龙”二字被苔藓啃噬得只剩半边。“地母平原的夹层裂隙！”包驰海惊呼，“他打开了两界间隙！”裂隙仅存三息。贺灵川已扑到裂隙前，双手探入灰雾，猛力一撕！裂隙边缘金纹如玻璃般迸裂，灰雾汹涌而出，裹挟着浓重腐叶与陈年雨水的气息。雾中，数道黑影闪电般窜出——并非怪物，而是数十株通体漆黑、枝干虬结的矮树，树皮皲裂如老人手掌，每一道裂口里都嵌着一枚黯淡的青铜铃铛。噬妖藤王！此藤乃地母平原最古老的守界植物，百年才生一株，只认盘龙血脉。贺灵川幼时曾以血饲之，今日裂隙一开，它便循着血脉气息破界而来。藤王落地即长，主干暴涨三丈，数十根须如巨蟒钻入城墙砖缝，所过之处，金纹寸寸崩解。更奇的是，那些攀墙而上的尸傀，甫一接触藤王垂下的黑枝，动作便猛然一滞。它们空洞的眼窝转向藤王，竟齐齐单膝跪地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回响。“它们……在叩拜？”凌金宝愕然。小石头人红光急闪：“不！是本能！盘龙脊骨的气息，唤醒了它们生前最后的记忆烙印！它们记得这味道——这是盘龙城，是家！”果然，跪拜的尸傀们，脖颈、手腕、脚踝处，天魔种下的墨玉符文同时浮现，疯狂闪烁，试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臣服。可藤王枝条已如活物缠上它们肢体，黑枝表面浮起细密鳞片，与贺灵川刀身锈迹如出一辙。鳞片刮过符文，墨玉片竟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原本的皮肉——皮肉上，赫然浮现淡金色的盘龙纹身，与城门内壁刻痕一模一样。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明珂仙人抚着胸口，声音微颤，“地母平原从未真正接纳天魔……它只记得你们是谁。”此时，庚神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怒喝一声，抬手欲召尸傀起身。可所有跪地的尸傀，竟同时抬起唯一完好的手，狠狠拍向自己天灵盖！砰砰砰！颅骨碎裂声连成一片，脑浆与黑螟虫混作一团泼洒而下。它们以自毁，切断了天魔最后的操控。城下，仅剩的几十具尚未攀墙的尸傀，也纷纷停步，缓缓转身，面向高岗上的庚神。它们腐烂的脸上，竟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、近乎解脱的平静。然后，一具接一具，轰然倒地，再无声息。庚神暴怒，手中红丝线瞬间绷断三根。他刚要再施手段，却见城头贺灵川已拔出插在掌心的短刀，刀尖滴血，遥遥指向他。“庚神。”贺灵川声音不高，却盖过了所有炮火与嘶吼，“你收集尸体时，漏了一具。”庚神瞳孔一缩。贺灵川左手一扬，掌中血珠再次飞出，悬于半空，化作一面血镜。镜中映出的，不是庚神，而是百战天身后那片虚空——镜中，一具身穿苍晏制式黑甲的尸身静静躺在阴影里，头盔歪斜，露出半张年轻的脸，眉心一点朱砂痣，清晰可辨。“孙孚平。”贺灵川一字一顿，“你当年亲手杀的，苍晏镇守使。他的尸骨，被你炼成了‘镇魂钉’，钉在万机殿残骸最深处，用来稳定那些失控的齿轮……对么？”百战天身后，那盏幽绿青铜灯猛地一跳，灯焰狂涨三尺，几乎燎到他额角。他霍然回头，死死盯住阴影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可贺灵川掌中血镜，却映得愈发清晰：孙孚平尸身胸甲上，一道细长裂痕正缓缓弥合，裂痕之下，一颗微弱却执拗跳动的心脏，泛着青金交织的光。万机殿残骸深处，三百六十道锁魂链，忽然齐齐震动。一道低沉、苍凉、仿佛穿越了两百年光阴的叹息，自盘龙秘境最底层的地脉深处，悠悠传来：“……该回家了。”城门金纹，轰然崩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