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被硬生生扯开一道缝隙，缝隙后并非虚空，而是一片翻涌的墨色汪洋，浪头高达百丈，浪尖上悬浮着无数哭嚎的人脸！“魇海·裂隙！”明珂仙人失声，“它不是天魔，是魇魔！天尊早把魇魔混进了队伍！”话音未落，墨浪已当头拍下。黑甲军首排三百人瞬间僵立原地，眼中映出各自最恐惧之景：有人见幼子被天魔撕成两半，有人见妻儿跪在血泊中哀求，更有人见自己跪在天尊座前，亲手递上毒酒……幻象真实到能尝到血腥味。贺越脑中却轰然炸响兄长的声音：“魇魔靠侵染心湖作祟，但它的裂隙，本质是空间褶皱——只要褶皱存在，就必有‘折点’！”他目光如电扫过墨浪边缘——那里浪花翻卷最急，却有一处浪尖凝滞不动，像被冻住的琥珀。“禽仙前辈！鹰喙啄折点！”禽仙不假思索，双翅一收，化作一道金线射向那处凝滞浪尖。金喙啄下，浪尖应声碎裂，墨色汪洋发出刺耳尖啸，瞬间退潮三尺。魇魔鬼面下的喉咙发出咯咯怪响，黑袍猎猎鼓荡，竟开始膨胀、拉长，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墨色巨人，单膝跪地，双手撑向地面——它要以身为锚，将魇海彻底锚定在此界！“不能让它扎根！”杨昇怒吼，长枪贯出，枪尖缠绕的墨色波纹暴涨，如巨蟒绞向魇魔脖颈。可枪尖距其皮肤尚有三尺，就被一股无形力场弹开，枪身嗡鸣欲断。贺越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赤铜符箓上。符箓燃起幽蓝火焰，他双手结印，七具石傀剩余四具轰然碎裂，晶核爆开，化作四道灰白光柱，交叉锁向魇魔四肢关节。光柱触及肌肤，魇魔动作一滞。贺越抓住这一瞬，将手中最后一枚符箓狠狠拍向自己眉心——“地母……借我半息之眼！”视野骤然拉高、拉远。他看见浔南镇不再是废墟，而是一枚嵌在平原上的巨大齿轮；看见魇魔跪地的姿态，恰与镇中心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形成垂直轴线；看见古井井壁上，刻着一圈几乎被苔藓掩尽的螺旋纹——那是地母亲手所刻的“卸力回旋阵”，专为卸除跨界之力而设。“杨统领！砍井沿第三道螺纹！禽仙前辈！衔住井口北侧青砖！明珂仙人——”他声音戛然而止，因喉中血涌，只能用灵犀玉简疾速传音：“……引爆青蚨钱，不是铃铛，是钱！钱在井底！”明珂仙人瞳孔骤缩。她早将十二枚青蚨钱布于镇东，可贺越说的“井底”，分明是镇西古井！她瞬间明白——贺越借共感“看”见的，是地母视角下的全局！青蚨钱早已被地母暗中挪移，十二枚全在古井底部，叠成一朵铜钱莲！她袖中青光暴涨，十二道青影如电射入古井。下一息——轰！！！古井炸开，不是碎石横飞，而是井口喷出一道螺旋状灰光，如巨钻逆旋而上，正正凿入魇魔撑地的右掌掌心！魇魔发出非人惨嚎，整个墨色躯体如沙塔般簌簌崩解，溃散的黑雾中，那半张青铜鬼面滚落在地，裂纹深处，一只猩红竖瞳缓缓闭合。风停了。黄沙缓缓落地，露出满地狼藉：碎石傀、断兵刃、焦黑尸骸、还有蜷缩在墙角、眼神呆滞的黑甲军士卒——他们被魇魔侵染，心湖已破，此生再难修行。贺越踉跄一步，单膝跪地，呕出一大口黑血。血中竟浮着几粒细小的灰晶，落地即化。小石头人跳上他背，红光涌入他后颈。贺越喘息稍定，抬头望向天际——那里云层正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狭长缝隙，缝隙后，隐约可见一尊无法形容其伟岸的金色身影，正缓步踏来。祂每一步落下，地母平原便震颤一次，所有石人石兽齐齐伏首，连风都为之屏息。“帝君……来了。”明珂仙人仰首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杨昇拄枪而立，铠甲上血迹未干，却挺直如松。禽仙收拢双翅，金羽黯淡，却仍锐利如初。贺越慢慢站起身，抹去嘴角血迹，望向那道天际裂隙。没有激动，没有热泪，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。他摸了摸怀中一枚温润玉佩——那是兄长离京前塞给他的，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：勿念。风忽然大了起来，卷起满地沙尘，扑向天际那道越来越宽的裂隙。贺越眯起眼，抬手遮挡风沙。就在此时，他左袖滑落，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愈的浅疤——形状蜿蜒，恰似一条微缩的盘龙。他盯着那道疤，忽然想起青熟地君总爱蹲在灵田边，用爪子抠挖泥土，嘴里嘟囔：“龙脉要养，得用老参须泡晨露水浇根……”贺越指尖轻轻抚过疤痕，声音很轻，却穿透风沙，清晰落入身旁小石头人耳中：“地君，您教我的，我都记得。”小石头人眼中的红光，微微闪了两下。远处，天尊立于山巅，望着浔南镇方向升腾的灰白烟柱，久久未动。祂腰间古铜剑鞘上，那道刚刚熄灭的暗金纹路，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，重新泛起一丝微弱的金芒。而平原尽头，地母沉眠之地，某处地底深处，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晶核，毫无征兆地……轻轻跳动了一下。像一颗沉寂已久的心脏，在漫长冬眠之后，第一次，试探着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