尺许长的断骨刺破皮肉，森然外露。明珂仙人指尖银光狂闪，十道符箓脱手而出，在半空结成光网，可光网刚成形，便被从凌金宝七窍中喷出的黑雾一触即溃，溃散的光点竟化作细小的青铜铃铛，叮咚坠地，铃舌却是蠕动的暗金虫豸。小石头人怒吼着扑向天尊，石拳裹挟着地母分身全部力量，可拳锋距天尊面门尚有半尺，整条石臂突然僵直，表面迅速覆盖上青灰色釉质，眨眼间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陶俑，连石面上因愤怒崩开的裂痕都凝固成釉彩纹路。“地母分身？”天尊瞥了眼陶俑，嘴角微扬，“可惜，堰力专克‘生土’。你连它的真名都唤不出来。”青熟地君抱着晕厥的松鼠连连后退，撞翻路边一只陶瓮。瓮中清水泼洒而出，水珠溅到地上，竟发出“滋啦”轻响，蒸腾起一缕缕青烟——那水，正在被堰力活活煮沸！凌金宝伏在地上，剧烈咳嗽着，咳出的黑雾里，渐渐浮现出模糊人形轮廓：一个穿紫袍的老者，面容依稀是申王，正被无数暗金丝线捆缚，悬浮于雾中，双目紧闭，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古堰残片。“父王！”贺越目眦欲裂，不顾一切冲向雾中人影。“别过去！”明珂仙人嘶声力竭，“那是堰魂幻相！碰了会把你魂魄钉进古堰当新器灵！”可贺越已扑至三步之内。就在他指尖将触未触那幻影的刹那，异变陡生！永年镇西边一座废弃粮仓的朽烂木门，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。一道雪白身影如流星贯日，撕裂满镇冰晶，直射贺越后心！不是天魔，不是仙人——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仙禽，翎羽边缘泛着冷冽金辉，正是凌金宝座下那只白翎鹤！它左翼折断，半边羽毛染血，可喙尖却衔着一枚拳头大的、仍在搏动的猩红心脏！那心脏上，密密麻麻蚀刻着与凌金宝左臂一模一样的暗金蛛网纹路。白翎鹤唳啸一声，声浪竟将周遭冰晶震成齑粉！它双爪猛地一蹬，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白虹，狠狠撞向贺越与幻影之间的空气！没有撞击声。只有“啵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戳破一只水泡。贺越面前那片空间，骤然塌陷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，黑洞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晕。白翎鹤衔着心脏，决绝地扎了进去。下一瞬——“轰！！！”无法形容的巨震自黑洞中心炸开！不是声音，是纯粹的空间撕裂！永年镇所有建筑瞬间扭曲变形，城墙如橡皮般拉长，房梁扭成螺旋，青石板掀起波浪，连天尊托着的青铜古堰都猛地一跳，堰口涌出的黑雾剧烈翻腾！凌金宝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，左眼暗金星芒疯狂闪烁，七窍同时飙射黑血，可那血珠离体一尺，便化作无数细小金蝉，振翅飞向白翎鹤消失的黑洞。黑洞急速收缩，最终“啪”地闭合，只余一缕焦糊青烟。天尊第一次变了脸色，托着古堰的手微微一颤，堰口黑雾竟倒卷回三分。“……白翎鹤燃魂献祭，以‘心核’为引，强行逆转堰契反噬？”祂的声音首次带上一丝凝重，“它竟把凌金宝的堰契，当成活体阵眼，反向引爆了‘晴乐古堰’的一处隐秘裂隙？”明珂仙人浑身浴血，却死死盯着凌金宝——他伏在地上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皮肤迅速失去光泽，变得灰败如纸，唯有左臂那暗金蛛网纹路，正一寸寸褪去，化为飞灰。小石头人僵硬的陶俑躯壳“咔嚓”裂开第一道缝隙，红光重新透出。青熟地君怀里的松鼠悠悠转醒，抖了抖耳朵，突然用爪子急切地扒拉地君下巴，吱吱叫个不停。地君脸色剧变：“它说……白翎鹤没死！它把凌仙人堰契里最核心的‘锚定之力’，裹着心核，送进了盘龙秘境！”话音未落，永年镇东边，盘龙古城方向，一道粗逾水桶的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！光柱之中，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青铜残片在高速旋转，每一片残片上，都映着一张天魔惊骇欲绝的面孔！天尊霍然抬头，玄袍猎猎，眸中暗金风暴翻涌：“……秘境在炼堰？”明珂仙人踉跄站起，抹去嘴角鲜血，望向那道撼动天地的赤金光柱，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：“不。是地母本尊……终于醒了。”光柱深处，盘龙古城废墟之上，一座由无数青铜残片、地母神纹与赤金元力交织而成的巨大轮盘正在缓缓成型。轮盘中央，并非虚无，而是一只缓缓睁开的、布满星辰与岩浆的眼瞳。那只眼睛，轻轻眨了一下。永年镇所有冰晶，无声湮灭。天尊托着古堰的手，第一次，微微颤抖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