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玄初怔怔地看着王旭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他这一生,见惯了乱世里的魑魅魍魉。张献忠嗜杀成性,眼里只有屠戮与劫掠。
李自成骤登大位,满心都是权柄与富贵。
便是吴三桂这般雄踞一方的军阀,所思所虑也不过是家族荣辱和个人前程。
还有南明那些蝇营狗苟,自不便提。
满天下的英雄、枭雄,争来斗去,无不是为了一己私利。
何曾有人真正把目光落在这片土地上?
落在那些流离失所的黎民百姓身上?
何曾有人想过,这内斗不止的天下,终将把华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他刘玄初自诩胸有韬略,半生辗转,所求无非是寻求明主施展才华,建一番不世功业,可以青史留名。
可眼前这个冒牌太子,这个随时可能身首异处的年轻人,想的却是拨乱反正,想的是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
这份胸襟,这份格局,是他刘玄初活了四十余年,从未见过的。
一股热流从胸腔涌了上来,他上前一步,撩起衣袍,对着王旭深深一揖:
“殿下,不,主公。玄初半生蹉跎,未逢明主,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家国天下。
主公既有此心,玄初不才,愿效犬马之劳,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。”
王旭看着眼前躬身不起的刘玄初,心中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是轰然落地。
他知道,他终于是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谋士,一个能在乱世里为他拨开迷雾,为他规划化前程的智囊。
他快步上前,亲手扶起刘玄初:
“先生肯助我,如高祖得张良、玄德得孔明,我此生定不负先生。”
就在两人双手相握,执手相看泪眼的时候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随即是侍卫阻拦的声音:
“方先生,殿下正在用膳…”
“让开!”
门已被推开,方光琛快步走了进来。
方光琛的忽然到来,让王旭有些慌了,刚才的那些话,字字句句都关乎他假太子的身份,
若是被方光琛听了去,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。
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刘玄初的手,
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桌子上的那把匕首。
心里又咯噔了一下。
完了,这把匕首也没办法解释啊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刘玄初却是先一步转过身,对着方光琛从容拱手,然后开口说道:
“方先生来得正好,玄初初至行辕,蒙殿下不弃,垂询官防军务与当今天下大事。
殿下高瞻远瞩,所言句句切中要害,玄初茅塞顿开,与殿下相谈甚欢,竟不觉夜深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方光琛虽然觉得有些牵强,但也没有过多的怀疑。
毕竟太子在之前展现出的军事才能,以及那壕沟,还有那泼水成冰,让自己都感到惊讶不已。
他能说出一些什么话震惊了刘玄初,倒也没什么。
王旭心中一松,暗暗佩服刘玄初的临机应变能力。
后迅速稳住心神,接过话头道:
“正是。刘先生大才,于经政大事颇有见地,故与先生一见如故,多聊了几句。方先生深夜至此,可是有什么急事?”
闻听王旭这么夸奖刘玄初,方光琛脸上也闪过几分不屑。
对方不过是个贼军的使者罢了,能有什么大才?
若真是有大才,就不会被我们当俘虏抓了。
不过眼下王旭主动挑开话题,方光琛这才继续说道:
“殿下,出大事了!关外多尔衮派了使者过来,此刻正在总兵府大堂点名要见您。”
王旭心头一跳:
“多尔衮的使者,他要见我做什么?”
“还能为了什么?”
方光琛苦笑一声,
“还不是那豪格贝勒。殿下当初在豪格行辕向他送了一顶白帽子,如今关外似乎出了大事。”
“什么?”
王旭顿时愕然。
他当时确实摆着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,撺掇着豪格去搞什么玄武门之变。
难道豪格真搞了这一出不成?
方光琛见王旭沉默,又急声道:
“殿下,吴总镇正在大堂与使者周旋,特意让我请您过去。此事关乎我山海关与清廷的关系,
稍有不慎便是两面受敌,您可千万谨慎应对呀。”
王旭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纷乱。事已至此,避无可避。
他看下身旁的刘玄初,只见对方微微颔首,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,随即上前一步,对方光琛拱手道:
“方先生稍候,殿下万金之躯,面见外邦使者,不可无属官随侍。玄初既为殿下属官,愿随殿下同往,也好在旁拾遗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