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敢再走那人来人往、目光汇集的主街,只能拣选那些更为狭窄、阴暗,甚至堆放着腐烂杂物与垃圾、散发着令人作呕酸臭气的后巷穿行。这里的空气凝滞而污浊,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腐烂菜叶与果皮发酵后的刺鼻酸臭,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城市最阴暗角落特有的颓败与绝望气息。阳光被高耸的、彼此紧挨着仿佛要挤压在一起的陈旧屋檐切割成破碎而扭曲的光斑,吝啬地、无力地投射在坑洼不平、积着污水的泥地上,映照出漂浮的油污与蝇虫飞舞的轨迹。
“恩公……阿蘅姑娘……多谢,多谢你们……”柳老丈终于勉强喘匀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,声音依旧嘶哑哽咽,他试图再次屈下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膝盖,却被无名那坚定而温和的力量稳稳托住,那力量不容置疑,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安抚灵魂的镇定。
“老丈,不必如此,真的不必。”无名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在这昏暗、充满腐败气息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,如同暗夜里流淌的清泉,“你们接下来……有何打算?”他问道,目光扫过柳老丈那写满风霜与绝望的脸,和柳小莺那惊惶无助的眼神。
柳老丈脸上泛起浓浓的、化不开的苦涩与茫然,皱纹如同干涸河床般深刻:“能……能有何打算?那刘三刀……他,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!他上面还有人……是镇上的马三爷,管着这片街面的‘规矩’……手底下养着一帮真正的亡命徒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怕是不能再在桃源镇待下去了……离开这里,又能去哪里?这把老骨头,这把破琴……”他颤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怀抱,那里原本应该抱着他视若生命的胡琴,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无尽的悲凉。
阿蘅闻言,秀眉微蹙,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切的忧虑。她虽不常来镇上,但也从过往行商和谷中偶尔外出的人口中,隐约听过“马三爷”的名头,知道那是比刘三刀更难缠、手段更狠辣、真正掌控着桃源镇东区地下秩序的地头蛇,据说与县衙里的某些胥吏也有不清不楚的勾连。她看向无名,只见他面色沉静如水,目光却锐利地投向巷子出口那片被外界阳光照亮的、象征着暂时安全的区域,仿佛在飞速地思索、权衡着什么,那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。
就在他们即将拐出这条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后巷,踏入另一条相对宽敞些、或许能暂时喘息的街道时,前方巷口那片象征着希望的光亮,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暗。
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堵住了光的来源。
七八条身影,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,又似凭空凝结的阴影,无声无息地、带着冰冷的煞气,彻底堵死了狭窄的巷口,将外界的光明与喧嚣隔绝开来。
为首一人,约莫四十上下年纪,身材不算高大,甚至有些过分的精瘦,像一根被风干后依旧坚硬的竹竿。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、却难得保持整洁的蓝色细布长衫,腰间一丝不苟地束着一条黑色的宽布带,脚下是一双半新不旧却干干净净的千层底布鞋。他的面容普通,颧骨略高,使得两颊有些内陷,嘴唇很薄,几乎没有血色,此刻正紧紧地抿成一条冷硬而刻薄的直线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,不大,眼窝微微下陷,瞳孔的颜色是一种近乎浑浊的棕黄,但其中射出的光芒却异常锐利、冰冷,如同在荒漠上空盘旋、搜寻猎物的鹰隼,缓缓地、带着极大压迫感地扫过无名四人,目光最终在身形挺拔、气度沉静的无名身上停留下来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、估量,以及一丝深藏在眼底、如同毒蛇信子般闪烁的阴冷与怨毒。他枯瘦的、指节突出的右手,正慢悠悠地盘着两颗已经被摩挲得油光锃亮、呈现出深枣红色的核桃,那“喀啦喀啦”的、单调而令人心烦意乱的细微声响,在这突然死寂下来的巷子里,显得格外刺耳,仿佛敲打在人的心弦之上。
在他身后,如同磐石般矗立着六七个膀大腰圆、太阳穴微微鼓起、眼神凶狠如饿狼的汉子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紧身短打,肌肉贲张,将布料撑得紧绷,浑身散发着一种经过系统训练、绝非

